林夕顏低頭攏了攏圍巾，最後望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沮喪地轉身。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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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口白氣呵出，在寒夜裡緩緩彌散。
她定了定神，將那份不甘悄悄咽下。目光落在被新雪覆蓋的橋面上，正欲抬步，卻猝然頓住。
眼角餘光捕捉到的那個身影，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熟悉了。
已經邁出的腳步就這樣懸在半空，又輕輕落下。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天橋另一端，也是她回家的方向。
那裡，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生身影，正面對著她。
身影在飄雪中顯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真實。
天橋上沒有燈，只能依稀辨出一個清瘦的輪廓。
她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的收緊，塑膠袋即的糯米粉包裝被捏的沙沙作響。
是他嗎？
會不會……只是認錯了？
橋的一頭。
正在專心偷窺的陳楚生瞳孔猛地一縮。
糟糕！
太久沒見，看的太入迷了，自己這是被發現了嗎？
完了完了！
他慌亂地收回視線。
怎麼辦，假裝沒看到？直接跑路？
不行，那樣太讓人懷疑了。
那要過去嗎？還是等她過來？要不要打聲招呼？
夕顏，晚上好啊！
我可是專門過來找你，想陪你跨年呢！
我給你織的圍巾怎麼樣，還喜歡嗎……
喜歡尼瑪！
真是的，自己這是在想什麼啊！
冷靜點，陳楚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劇烈翻湧的情緒。
他看向前方那個圓滾滾的身影，眼中重新被冷漠所替代。
自己現在只是要回去而已。
對，因為要回去，所以必須得過去。
僅此而已。
橋的另一頭。
要過去嗎？
如果真的是他，自己主動過去是不是就不算碰巧了？
他會不會厭煩自己？
還是等他先過來……
林夕顏內心猶豫著，無意識地絞著手指，指尖凍得發紅。
但很快，她抿了抿唇，眼神堅定起來。
自己只是要回家而已。
對，只是回家而已，所以才要過去的。
就只是這樣！
於是，天橋兩端，兩道身影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朝著彼此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抹熟悉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逐漸清晰。
雪花折射的光線勾勒出他的側臉，隱約照亮了他的眉眼。
隔著僅剩十幾米的距離，林夕顏能清楚地看到。
真的是他。
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褪去，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細微簌簌聲，以及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陳楚生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強行壓下的情緒又開始不安分的躁動。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眼前。
好想……抱住她，緊緊抱住她。
但……做不到。
此刻他終於理解，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什麼了。
是我就站在你面前，卻不能訴說愛意。
是愛你至深，卻只能將這句話埋藏心底。
是明明相愛，卻……註定無法相守。
是的，這是場悲劇……
兩人的視線默契地錯開，各自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如同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近了，更近了……
然後，擦肩而過。
就這樣了嗎？今年的最後一天……
林夕顏垂著腦袋，泛起光的眸子再次黯淡。
就這樣了吧，今年的最後一天……
能看一眼，也該知足了。
陳楚生將手更深地插進大衣口袋，腳步放得極緩。
『嗯，就這樣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著。
雪落無聲，新覆舊痕。
兩道背影背道而馳，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楚生……」
那個在心底輾轉了千百遍的名字，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穿透了寒冷的雪幕。
不夠，這樣還不夠……
好不容易相見，至少……要說句話。
林夕顏的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被寒風削弱，但在相對寂靜的雪夜裡，卻顯得格外的清晰。
陳楚生遠去的背影，猛地頓住了。
慶幸嗎？開心嗎？苦惱嗎？
真是任性啊……
現在應該怎麼做？
他停頓了幾秒，微微仰頭。
漫天飛雪溫柔飄落，應該……沒關係吧？
他緩緩轉過身，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看著她，眸子中仿佛結了一層冰。
林夕顏也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預想過的所有「自然」打招呼方式，在真正面對他的那一刻，全部失效了。
她該說什麼？
好巧？
還是，我來買糯米粉？
她看著他轉過身，正面朝向自己，那雙熟悉的眼眸穿過雪幕，直直望了過來。
兩人就這般隔著一段距離，視線第一次安靜地交匯。
雪花在他們之間無聲飄落，像是拉起了一道朦朧的，流動的紗簾。
『她(他)好像……瘦了一點。』
同一個念頭不約而同地浮現在兩人心間。
終於，陳楚生有了動作。
不是離開，也不是開口，而是抬起腳，一步，一步，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既然都已經停下了，那麼再靠近一點，也無妨吧？
鞋底踩在薄薄的積雪上，發出緩慢而清晰地咯吱聲。
這聲音敲在林夕顏的心頭，讓她的心跳跟著那節奏，越來越快。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
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雪花。
近得能嗅到她發間那縷熟悉的茉莉清香。
彼此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化成白霧，悄然交融，又緩緩散去。
「林夕顏？」
陳楚生開口了，像是才注意到她一般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夕顏，也不是其他，連名帶姓，帶著一種陌生的確認。
林夕顏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她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就像普通同學偶然相遇那樣。
但嘴角卻有些不受控制地僵硬。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雪吹散。
她舉了舉手裡提著的塑膠袋，試圖找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何在除夕夜獨自出現在這裡。
「我……出來買點東西。」
塑膠袋因為被她過緊的攥握，再次發出細微的聲響。
陳楚生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在那袋糯米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移回她臉上。
「哦。」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情緒。
對話似乎要結束了。
要說點什麼嗎？
陳楚生心底掙扎著，最後卻還是選擇了沉默不發。
「你呢？」
林夕顏幾乎是搶著回答，生怕冷場之後，他就會轉身離開。
「怎麼……會在這裡？」
陳楚生沉默了一下，視線微微偏開，落在了她頸間的圍巾上。
『因為想你，所以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