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難受啊。」
如果上學是令人痛苦的事,那上學的星期一必然就是地獄了。
蕭瑟的街道,今天的天空分外陰沉,繼上次大雨後也就才晴朗了兩天,今天就再次颳起了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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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楚生今天意外的精神抖擻,身板挺的筆直,臉上掛著一抹高深莫測(且略顯智障)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一隻手遮住半張臉,怪異的笑聲不時從他捂著臉的指縫間漏出來,心中不禁暗自佩服起自己的決定。
拒絕讓司機送自己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啊!
這樣的天氣,自己怎能蝸居在那狹小的環境裡,暗夜之龍應該翱翔天際!
「狂風啊!」
他突然張開雙臂,笑容放肆到近乎扭曲,
「因吾而起,來得更猛烈些吧!哈哈哈哈——!」
他迎著呼嘯的狂風,在空曠的街道上狂奔起來,寬大的校服被風鼓脹,獵獵作響。
「衝刺吧!進化吧!超越極限吧!傳說之——臥槽!」
豪言壯語尚未落地,狂奔的身影猛地一個趔趄,腳下仿佛被命運絆了一跤。整個人以一個完美的180度後仰,「砰」地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兒!
「媽的,什麼玩意!痛死老子了。」
他齜牙咧嘴地坐起來,揉著快摔成八瓣的屁股,視線惱怒地掃向腳邊。
瞳孔猛地放大:
「這是……」
一根不知從哪棵樹上吹下的筆直木棍靜靜的躺在地上。
「哼哼,原來如此!」
他突然發出冷笑,瞬間忘卻了周身的疼痛,淡定自若的站起身:
「原來如此!這便是世界對吾降下的懲戒麼?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他彎腰,鄭重其事地撿起地上的木棍。
「若此乃世界之意……」
他將木棍橫於身前,左手如同撫摸絕世神兵般緩緩拂過棍身,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那吾便不再需要這方天地了!」
「吾名——暗夜之龍!追隨吾吧,無名之劍!」
「讓這愚昧的世界,感受吾無上的偉力!讓它明白,與吾為敵是何等可笑!」
「吾只需動用千分之一的力量,便足以將其——擊!得!粉!碎!」
「顫抖吧!世界!你——才是挑戰者!」
「萬物皆為序章,而吾……方是彼之盡頭!」
「吾將以此劍,斬碎舊世,開啟新元!」
「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他猛地將「無名之劍」高舉過頭頂,氣勢攀升至頂點:
「看好了,這一劍會很……哎?」
囂張的姿態,狂傲的宣言,戛然而止。
陳楚生視野中不知何時出現了這麼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默默注視著他。
空氣突然安靜,只剩下呼呼的大風聲。
是的,沒錯,這即將毀滅世界的一劍還沒揮出,就已經力竭了。
如果世界會說話的話,它大概會有這樣的發言吧:
哦買噶的!多虧了那個少女的出現,我才僥倖活了下來,真的太感激了!
陳楚生呆楞在原地,臉上那極為浮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慢慢風化。
「咳,咳咳。」
他乾咳了兩聲扔掉了手中的木棍,把手揣進校服口袋裡,低邁著頭若無其事的朝著前方走去。
啊,天氣真不錯。
這風可真是舒爽。
應該會下雨吧,幸好我帶了雨傘,嘖,真不愧是會未雨綢繆的成熟男人。
自己剛才只是拿著木棍測風向而已,沒見識的人一定會誤解吧?
唉,真沒辦法,畢竟只是小孩子,不理解也正常。
不過,她也應該沒看到吧?估計只是碰巧出現在那裡。
話說,這個點她不應該已經在教室了嗎?
「嘿,早啊,夕顏同學……」
陳楚生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像被門夾過,帶著詭異的顫音和假聲。
林夕顏就那樣靜靜注視著他,臉上一如既往的冰冷,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這讓陳楚生渾身都感覺不舒服,有螞蟻在到處爬。
隨便說點什麼都行,別沉默啊!
他臉上維持笑容的肌肉已經開始微微抽搐。。
快開口,就當我求你了。
告訴我你只是剛到!什麼也沒看見!風太大沒聽清!
「呼……」
就在陳楚生還在祈禱時,十步之遙的距離,他清晰的聽到了林夕顏發出了這麼一聲嘆息,而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他瞬間石化在原地,身邊吹過的風仿佛隨時可以把他這尊石雕吹翻在地。
果然被看到了嗎?
那眼神,那嘆息,絕對被看到了吧?
完了,自己的形象……徹底塌了……
不行!
他猛然振作起來。
不能就這樣放棄,只要解釋清楚就行,還有機會。
他快步追了上去。
林夕顏走的很慢,陳楚生很快的從後面趕了過來,與其並行。
「那個……夕顏同學,」
陳楚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帶著明知故問的試探。
「你剛才……幹嘛嘆氣啊?」
林夕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往前走,甚至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嫌棄之意無聲蔓延。
「我剛在測風向來著,」
陳楚生硬著頭皮,仿佛自言自語般把手伸向半空。
「今天的風真的好大啊,你看……」
林夕顏有意無意的瞥了他一眼,緩緩開口:
「哦?用無名之劍測風向嗎?」
咔嚓
陳楚生再次石化並伴隨著一聲清脆碎裂的聲響。
「夕顏同學你在說什麼呢?」
他臉上僵硬無比的擠出一抹笑容。
林夕顏的步伐不減,聲音平淡:
「你不是要毀滅世界,開啟新篇章嗎?用你那千分之一的力量?化身彼之盡頭,測風向幹嘛?」
林夕顏扭頭看向他,臉色依舊是那般的冷漠:
「暗夜之龍。」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陳楚生石化的身體仿佛開始從內部四分五裂發出破碎的聲音。
這已經不止是被看到了。
這分明是被從頭到尾連看帶聽了個遍吧?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在旁邊看了多久啊?!
還有,能不能不要用你那冷冰冰的語氣念出這麼讓人羞恥的台詞行嗎?!
這樣只會讓自己感覺更不堪好吧!
剛才求你開口真是對不起啦啊!大小姐!
現在能求你重新閉上嘴嗎?謝謝您嘞我!
陳楚生默默收回了了還在測風向的手,撇過臉,他已經放棄解釋了。
這還有解釋的必要嗎?
解釋個屁,無名之劍也好,暗夜之龍也好,趕緊的!統統毀滅吧!!!
「我去買早餐。」
他隨便說了一個藉口,現在他只想立刻馬上逃離這個讓他社會性死亡的現場。
「不用了。」
林夕顏清冷的聲音在陳楚生耳邊響起,讓他有些不解。
不會已經嫌棄自己到這種地步了吧?
這也不會傳染啊?!
「剛好碰到了,就在前面一起吃吧。」
林夕顏的目光落在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個早餐店。
「哦。」
陳楚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這算是在邀請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