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在林夕顏話音落下後，變得凝滯。
陳楚生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僵住了。
似乎再次想起了那段他穿越而來後，一直刻意迴避，一直擔驚受怕的記憶。
此時如同沉在水底的屍體，猛地浮上了水面。
他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結，喉嚨乾澀得有些難受。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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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夕顏啊，別……別突然說這麼嚇人的話嘛，哈哈……哈哈……」
林夕顏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輕哼了一聲。
「我又不是希望你死，你這麼緊張幹嘛。」
「呵呵……」
陳楚生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
「話是這麼說……但總感覺你是在對我說的啊。」
「不會！」
林夕顏幾乎是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
「嗯？」
陳楚生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節。
或許是察覺到了自己過激的反應。
少女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她有些不自然地扭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極小極小。
「我現在……已經離不開你了。」
哎？
陳楚生的腦子發出了一陣嗡嗡聲。
他眸子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少女泛紅的耳根。
「夕顏……」
可他剛開口，還想再說些什麼，少女卻已經重新走回了那面巨大的照片牆邊。
仿佛是為了掩飾自己臉上的羞澀。
她看著牆上一張張記錄著過往點滴的照片，眼神仿佛陷入了悠長的回憶，嘴角不自覺地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你知道，一開始我為什麼很長時間，都沒和你說過一句話嗎？」
她忽然又問道。
少女今天的問題……好像很多。
她似乎還有好多事情想告訴身旁的這個少年。
一些平時她都從未提及的事情。
這個問題，讓陳楚生從剛才的巨大幸福感中回過神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那還用問嗎？不就是因為討厭我嗎？」
似乎是回憶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他心裡忍不住開始一陣抽搐。
要知道，那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是他最絕望的時候了。
攻略一個完全不給任何機會，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的滿級BOSS。
天知道這對一個剛從新手村出來的孩子，打擊有多大！
自己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嗚嗚嗚……
「不是那樣的。」
少女輕輕搖頭否認。
「啊？！」
陳楚生又是一愣。
這還能有錯？
「那是因為……很噁心。」
少女的聲音明顯的染上了一絲厭惡。
陳楚生的黃豆眼眨了眨，瞬間反應過來。
他心裡「嘖」了一聲。
這和討厭有什麼區別嗎？
哦，好吧，是比討厭的程度更深一些，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可還沒等他繼續吐槽，林夕顏清冷又帶著一絲飄忽的聲音，悠悠傳來。
「我覺得自己很噁心。」
她轉過頭，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陳楚生。
裡面翻湧著一些陳楚生看不懂的情緒。
「自己居然會在某一天，對一個一直霸凌自己的人，產生了想要靠近的欲望。」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噁心。」
此話一出，陳楚生徹底怔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越聽……反而越不懂了？
是覺得自己噁心，才不跟他說話？
是這樣的邏輯嗎？事情應該是這樣發展的嗎？不對吧？
等等！
這好像還不是最關鍵的！
「沒有任何交流的……之前？」
那不就是……
陳楚生的瞳孔猛地擴大，一個念頭瘋狂地從心底湧出。
他豁然抬頭，緊緊地盯著眼前那少女，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沙啞。
幾乎是下意識地：
「4.12號？」
這三個數字，像是什麼無聲的暗號。
少女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柔聲「嗯」了一下。
咔嚓——
陳楚生的世界觀，碎了。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媽的。
這……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4月12號，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日子！
而現在，如果按照林夕顏的說法……她……她那個時候就察覺到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
怎麼可能……
這正常嗎？這確定沒開……？
林夕顏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的樣子，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那時候也只是感覺。」
「不過後面你又繼續欺負我，我就更噁心自己，也更討厭你了。」
「哪怕你後來突然對我好，我也只當是陳楚生的什麼惡趣味。」
「但是……」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你變化太大了，你知道嗎？大到……完全像是兩個人。」
「所以，我……有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她低著腦袋，聲音裡帶著少許的低落與委屈。
「你知道嗎？那種明明很討厭你，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你的感覺，真的……好難受。」
「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真的很害怕。」
「畢竟這樣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你來救我的那一次。」
「我確認了。」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幸福的笑容。
「因為陳楚生肯定不會這樣做。」
「再後來……朝顏告訴我，你完成任務後，就要回去了……」
少女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我真的好難受啊，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卻馬上就要分開了。」
「人啊……在見過光之後，是沒辦法再回到黑暗裡去的吧。」
「所以，我向朝顏妥協了……」
「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啊……」
林夕顏看著那滿牆的照片，輕輕感慨。
「明明才幾個月……」
「感覺這一切就好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少年就站在原地，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輕浮。
他就那樣靜靜地聽著。
聽著這些他明明親身經歷過，卻從未真正知曉的事。
眼中閃動的光芒是如此複雜。
原來……
原來那個時候，在痛苦和掙扎的，從來不只有自己。
她……也一樣。
他的瞳孔微顫，腳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挪向了少女。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又或許只是一個下意識的習慣。
少女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著。
「陳楚生，你會一直在的，對吧？」
她微微轉過頭，想看清他的表情。
一抹溫暖，卻從後背毫無徵兆地壓了上來。
一個堅實的懷抱，將她整個人都圈了進去。
少年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啊……」
「放心吧，夕顏，我會一直在的。」
少女的眼中，眸光閃動，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嗯，我知道。」
陳楚生輕輕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那枚在陽光下反射著美麗光澤的戒指，是他無聲的誓言。
「吶，我可是答應過你的。」
「所以，就算是夢，那醒來之後，我也一定會記得。」
「然後，重新回到你身邊。」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發間的清香。
微風吹拂，白色的窗簾輕輕搖曳。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零碎地灑在相擁的少年與少女身上。
勿忘我靜靜綻放在少女指間。
如果可以，請讓這一刻，成為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