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楚生那張扭曲而得意的臉，徹底僵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能清晰地看到。
少女那雙倔強清冷的眸子裡，水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聚。
像清晨花瓣上不堪重負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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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
兩顆……
最終，不堪重負。
淚水順著她那已經紅透了的臉頰，無聲地滑落，砸在米黃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很小。
很不起眼。
陳楚生卻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窒息。
前所未有的慌亂，霎那間席捲了他全部的思緒。
哭……
哭了？
真哭了……
怎麼會哭啊？
劇本不對啊！
按照正常的流程，此刻不應該是一記飽含怒意的粉拳，或者是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嗎？
為什麼會哭啊？！
陳楚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還維持著那個俯身壓迫的姿勢，一動不敢動，或者說，是已經忘記了該有什麼動作。
玩脫了。
這次好像……真的玩脫了。
是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嗎？
可是……這和平時也差不多吧？也沒……很過分啊？
等等。
陳楚生腦中一道驚雷閃過。
夕顏她……本來就是個自尊心極強，又極為害羞的女孩子。
自己剛剛不僅一步步逼她獎勵自己，結果還那樣子捉弄她……
完了。
自己真成畜生了。
怎麼辦？
現在該怎麼辦？
陳楚生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這是他第一次……把林夕顏活生生給氣哭啊！
道歉！必須道歉！
怎麼說？
說自己是開玩笑的？
媽的，陳楚生你還是人嗎？都把人氣哭了，這還能叫開玩笑？！
要不……說點好聽的？緩和一下氣氛？
比如……夕顏你哭起來還挺好看的……
啪！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陳楚生就恨不得在心裡狠狠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你他媽是真不做人了啊，陳楚生！
「這次……你高興了吧？」
就在他天人交戰之際，一句帶著濃濃哭腔的呢喃，從少女微微顫抖的唇間溢出。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卻刺的陳楚生有些生疼。
一顆顆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從她通紅的眼眶滾落。
那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委屈。
是被人捏住了最柔軟的心，肆意玩弄後的無助。
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夕顏……」
陳楚生這下子是徹底慌了神，鮮有地連心理活動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別……別哭了，我……」
他手忙腳亂地撐起身子，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為她擦拭眼淚。
「別碰我！」
少女卻猛地別開了臉頰，聲音分外的抗拒。
「我討厭你！混蛋！」
陳楚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一幕，這個眼神，這句話……
讓他瞬間回憶起了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交流」時的場景。
他的心莫名的揪了起來。
他……現在已經離不開她了。
他……害怕了。
陳楚生再也顧不得那麼多，笨拙地從少女身上爬起。
然後一把將那個正在輕輕抽泣的嬌小身軀，狠狠地、緊緊地攬進了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地道著歉，聲音里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和顫抖。
「我不該捉弄你的，我不該欺負你的！我是混蛋！我不是人！」
他將下巴用力抵在少女的頭頂，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中翻湧著濃濃酸楚與自責。
「放開我！」
懷裡的少女掙扎著，攥緊的小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後背上。
心中的委屈，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哭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混蛋！死變態！不要碰我！」
「離我遠點！我不想理你了！走開啊！」
她的小拳頭一下下捶打著他，卻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
與其說是在攻擊，更像是在撒嬌。
「嗯嗯，對，我是死變態，我是混蛋！」
陳楚生非但沒有躲，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語氣是如此的堅定。
「但你就算今天打死我，我也絕對不會放開你！」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她能像平時那樣，給自己來一記狠的。
那樣，他心裡的愧疚或許還能少一點。
似乎是他的話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她打累了。
懷裡少女的掙扎漸漸停了下來。
她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依舊在一抽一抽的。
「真的嗎？」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顫音，但似乎平靜了一些。
陳楚生見狀，連忙點頭回應。
「真的！我保證！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打死你……也可以，對吧？」
少女略帶委屈的聲音，幽幽地從他懷裡傳來。
陳楚生仍舊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啊，可以！」
嗯？！
話音剛落，陳楚生愣了一下。
等等，剛才自己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那個，夕顏……」
陳楚生緩緩低下頭。
迎上的，是少女那雙雖然還掛著淚痕，卻已經恢復了幾分冰冷的眸子。
「這次，是你自己說的……」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懷裡少女委屈的抽泣聲終於漸漸平息。
她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安靜地依偎在少年懷中。
陳楚生見她沒那麼激動了，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夕顏，好……好受些了嗎？」
他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再驚擾到了她。
懷裡的少女沒有抬頭，只是小腦袋在他胸膛上輕輕蹭了蹭。
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聲音仍舊帶著一點小小的委屈。
「嗯……好一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陳楚生這才鬆了口氣，吸了吸鼻子，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腫脹的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兩下，左邊的熊貓眼不停眨動著，似乎在調整焦距。
少女聽著他略顯含糊的聲音，頓了頓。
軟糯的小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以後，不許再把我惹哭了。」
陳楚生急忙點頭，態度誠懇到了極點。
「嗯嗯！放心吧！以後絕對不會了！」
是的，絕對不會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他被打得最慘的一次。
他是真沒想到。
原來，一邊哭一邊揍人，是真的可以加戰鬥力的！
「獎勵……」
懷裡，少女糯糯的聲音再次響起。
「嗯？」
陳楚生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
他便感覺一抹溫熱柔軟，輕輕印上了自己的唇瓣。
不是蜻蜓點水。
一抹更加柔軟濕潤的存在，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香甜，略顯生澀地滑入了他的口中。
在短暫的交融後，少女的腦袋又迅速縮回了少年的懷裡。
「好……好了，這次的獎勵。」
「下次……你要繼續努力。」
陳楚生咂巴了兩下嘴，回味著那稍縱即逝的甜美，被打得腫起來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了亮眼的光芒。
「啊！我下次會拼盡全力的！」
懷裡的少女沒有應聲。
反而像是想到了什麼，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
「陳楚生。」
「我想……我想去你家裡看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