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復甦

  刺殺來得突然,妖皇動了手,無數如黑氣般的影子迅速掠過向宴池四周。

  坐檯最邊緣處,一隻正準備伺機而動,尚未及掏出法器的大妖被猛然撞出門外。

  下一刻,嵌滿繁複雕花玉石的大門「砰」地閉合,門外似乎傳來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呲聲。

  伴著樂師手中風雅的器樂,顯得格外詭異。

  浮台上的美人被圍作一團帶了下去,樂聲卻一直沒停,只不過從一批舞姬換成了另一批舞姬而已,這點插曲並沒有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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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箋踉蹌著被人推至宴池邊緣,手中端著的盤子幾乎不穩。

  是誰在害她?

  上一個向妖皇敬酒的美人都變成灰了,現在讓她上去不是找死嗎?

  正胡思亂想,她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實質。

  唐玉箋心裡一驚。

  迅速抬頭環顧四周,卻只見宴池中眾妖都站著,各自低眉順目。

  剛才那種強烈的被盯上的感覺好像只是錯覺。

  偌大的宴池中皮囊美艷者眾多,周遭大妖氣息濃重,她不過是無數奴婢中的一個,毫不起眼。

  或許是她太敏感了?

  妖皇已經走到了高台邊沿,四周的妖魔們屏息佇立,低著頭,不敢直視。

  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目睹了剛才那團火焰,也清楚的看見那人連灰都沒有留下。

  畢竟被琉璃真火燒了,連魂魄都會消失殆盡。

  但就在以為宴席要結束的時候,妖皇突然轉過了頭。

  那道冷漠的視線穿透所有或站或跪的妖邪,越過亭台水榭重重迷霧,精準無比地鎖定了某一點。

  落在唐玉箋身上,就像一道刺骨的寒流瞬間席捲全身,連呼吸都凝滯了。

  這一次,她無比確定,有人在注視她。

  而且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妖。

  她如同驚弓之鳥,渾身的血液都被無形的力量壓制,胳膊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竭力平復狂跳的眼皮,可手指依舊不受控制地顫抖。

  掌心已被冷汗浸透,幾乎快撐不住托盤。

  她小心翼翼抬頭。

  隔著重重人影,隱約感覺與什麼人對上了視線。

  可仔細看去仍舊什麼都看不見。

  最前面,原本似要離席的妖皇,忽然又坐回了原位。

  一旁的侍奴見狀,連忙重新傳菜,將舊的換下,一道道珍饈美饌重新擺上桌案。

  見宴席主人重新落座,下方眾妖的心思又活絡起來,摩拳擦掌想引起妖皇的注意。

  坐在下方側面的一名穿金戴銀的大妖站起身來,滿臉堆笑,「陛下,我們弇州第一美人血蝶姬對您傾慕已久,特意備了舞,想為您獻上一曲。」

  唐玉箋瞳孔驟縮。

  來了。

  妖皇沒有表態,垂著眼似在出神。

  山君繼續說,「陛下,血蝶姬的舞姿堪稱絕世無雙,今日能為您獻舞,是她的榮幸,也是我們弇州之幸!」

  一直沒理會任何人的妖皇,忽然淡淡的「嗯」了一聲。

  山君立刻振奮起來,那些站在屏風後瞪唐玉箋的婢女們更是興奮不已。

  很快,被紗幔層疊攏著的美人被抬了上來。

  當真像只破繭而出的紅蝶,香肩似雪,身形婀娜,帶著幾分令人心醉的脆弱。

  周遭的妖們很快便移不開視線了。

  只是蝶妖美人的動作間難免透出緊張。

  畢竟,前一個在浮台上翩翩起舞的美人已經擰斷了脖子,連灰都不剩。

  那山君趁機又說,「陛下,我們崦嵫山特意為您釀製靈酒,今日特來獻上,望陛下賞臉一品。」

  唐玉箋微微抬頭。

  果然就看見那穿金戴銀的大妖,手指的方向好像在自己這邊。

  她下意識低下頭,心如擂鼓,感覺大事不妙。

  果然,美人送了上去,就要她去送下蠱的酒。

  妖皇能察覺不出來嗎?

  要是被發現了,下一個扭斷頭的不就成了她?

  正胡思亂想,忽然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是嗎?」

  唐玉箋一怔,愣在原地。

  耳邊迴蕩著那兩個字,第一反應是疑心自己聽錯了。

  那聲音冷峻,如寒冰入湖,語氣也陌生。

  可她聽過,也很熟悉。

  在她怔忪的同時,弇州山君更加賣力地誇讚,「是啊陛下,此酒以山中靈泉為基,輔以無數珍稀靈果,每一味基料皆需在月華最盛時採摘,酒液色澤如琥珀,飲之入口綿柔,清甜醇厚……」

  「……更能助陛下修為精進,實乃我們崦嵫山上下的一片心意!」

  接著就聽到妖皇的聲音在高台上響起。

  「酒呢。」他聲音低緩,如玉石相擊,「怎麼還沒上來?」

  唐玉箋低頭看著手裡的托盤,背後被人推了一下。

  先前命令他的女妖也有些害怕,哆哆嗦嗦的說,「還不快去!」

  站在她身前的妖族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直通高處的路。

  唐玉箋視線中只剩下玉石鋪就的階梯,延伸至宴池的盡頭。偌大的宴席上飄蕩著樂聲,周遭的人在看血蝶姬翩翩起舞,極少有人注意到她。

  可頭頂一直有道視線。

  唐玉箋邁步向前,鞋底與玉石台階摩擦,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台階上細小的苔蘚被她踩在腳下,觸感滑膩。她低垂著頭,每一步都走得僵硬滯澀,速度緩慢。

  直到眼前再無台階可走,她才緩緩停下腳步。

  微微抬頭,正前方是一張寬大的木桌,桌後端坐著一道人影。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隨意搭在桌面上,指尖輕輕點著。

  唐玉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看到那人的側臉上。

  某一瞬間,周遭的喧囂緩慢褪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異香,熟悉到令她牙根發軟,有什麼在慢慢復甦。

  唐玉箋視線里只剩下眼前人的輪廓。

  原來是他。

  怎麼會是他?

  那人依舊是一襲青衣,輪廓俊美得近乎不真實,墨發如瀑,由一根玉簪松松綰起,耳垂上掛著一枚白玉耳鐺,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

  膚極白,發極黑,仿佛從水墨丹青中走出的畫中人,通身氣質矜貴冷淡。

  唐玉箋出神太久,直到下側弇州山君輕咳一聲,才將她從恍惚中拉回現實。她猛然驚醒,發覺手中的托盤沉重無比,端了許久,手腕早已僵硬發酸。

  穩了穩心神,她屈膝學著先前那些婢女的模樣,將托盤放在男人面前的桌案上。

  動作間,指尖無法抑制地顫抖。

  生怕出一絲差錯。

  對方的視線緩緩移了過來。

  目光從她臉上淡淡掠過,冰冷淡漠,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裊裊霧氣間,唯有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