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五雷

  霜華洞內,寒意刺骨。

  唐玉箋覺得哪裡都很奇怪。

  尤其是在太一不聿一臉兇狠的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跟前時,這種怪異達到了巔峰。

  掌心滾燙,唇無血色,唐玉箋想,糟糕,貴女好像生病了。

  生病的太一像變了一個人。

  一直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唐玉箋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冰冷。

  可也一直不鬆手,掌心像粘了膠水,死死地貼著她的手腕。

  唐玉箋蹙眉,「輕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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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一不聿瞬間更用力。

  可用力一下,就鬆了許多力道。

  唐玉箋與太一不聿認識不過幾日,可哪怕在這寥寥的記憶中,太一不聿一直是柔軟溫和的。

  現在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眼中隱隱有慍怒,像被踩到尾巴的貓。

  她一時沒辦法把自己記憶中大小姐和眼前這個眼神陰冷、目光黏膩又危險的雨夜美人聯繫在一起。

  「太一?」

  唐玉箋不理解。

  她往後躲了一點。

  結果太一不聿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伸手握住唐玉箋的手腕,掌心滾燙,唐玉箋眼皮猛地一跳,後背抵上了洞穴的石塊。

  絳紗廣袖滑落處,猙獰焦痕正滲出墨色血珠。

  「你怎麼了,不聿?」唐玉箋緊張地問。

  看到太一不聿一點點靠近,身上那股如何潮濕的香氣散開,她心裡一緊。

  接著就感受到美人的呼吸落在面上,也是滾燙的,像是發燒了一樣。

  「你不舒服嗎?不如先坐下,我們等雨停了再走。」

  「走?」

  轟隆一聲,洞穴外又傳來雷鳴。

  驚雷劈開夜幕的剎那,潮濕的血氣蔓延。

  唐玉箋感覺太一不聿笑了一下。

  「不好走了。」

  衣袖滑落,唐玉箋突然看到太一不聿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焦痕。

  「這是什麼?」

  還沒有碰到,就被人握住手。

  太一不聿彎腰撿起地上的緞帶,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表情緩慢地凝固了。

  「你是不是又要用這種便宜的小招數妄圖來打動我?」

  唐玉箋緊張,是不是被發現了?

  「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料子了。」

  她真誠的說著,伸手去扯太一不聿手中的緞帶,卻被她攥緊在手中,揚聲問,「你想做什麼?」

  唐玉箋一臉疑惑,「你不是不要嗎?我收起來,洗洗以後還能用。」

  「我用過的東西你還想給誰?」

  太一不聿忽然之間像是很不高興,渾身上下滿是低氣壓與抗拒。

  白皙的眼尾浸出一抹情緒激動的淡紅。

  唐玉箋嘆為觀止。

  有些震撼於貴女的情緒變化莫測。

  「不給別人,我自己留著,以後用在哪裡還沒想到。」

  太一不聿情緒好了一些,但還是不高興。

  體溫變得更高了,握在手腕上的掌心有些燙。

  蹙眉「嘖」了一聲,好像很是心煩。

  頓了頓,她將那條染著藥香味的緞帶重新塞回唐玉箋手中,對她說,「給我繫上。」

  「……」不是。

  唐玉箋嘆為觀止。

  但是她還是抬手將緞帶擊在了太一不聿已經痊癒了的手指上。

  順便撩開那截衣袖。

  太一不聿蒼白的手腕已映入眼帘。那截玉骨上蜿蜒著未愈的傷痕,在幽藍的洞壁螢光中泛著詭異青紫。

  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了一樣。

  「不聿,你又受傷了?」

  唐玉箋聲音放的輕柔,好像很心疼她一樣。

  「我給你塗點藥吧?」

  太一不聿抽回手,冷冷地說,「不用。」

  力度不大,唐玉箋兩根手指就鉗住了她的衣袖。

  看來還是想讓她幫忙塗藥的。

  怎麼會有這麼口是心非的人?

  唐玉箋想,這一點倒是和太子殿下有點像。

  「我給你上藥吧。」她柔聲又說了一遍,像在順著毛擼炸毛的貓,「不然你不是會疼嗎?好不好呀,不聿姐姐?」

  太一不聿仍舊冷著臉,但是沒再說話。

  手腕抬高了一些,紆尊降貴的模樣。

  唐玉箋心裡驚嘆貴女看起來脾氣難以捉摸,其實好像傲嬌彆扭的小孩。

  她熟練的拿出藥膏,隨即有點驚訝,「你的手抖的很厲害。」

  「是嗎?」

  「是啊……」抖到手指都有些痙攣。

  唐玉箋給她找了條新的緞帶,眼神示意,行嗎?

  太一不聿不說話,直到系好了,才緩緩抽回手。

  拉下寬大的衣袖。

  手腕上現在多了一條緞帶,被人精心打上了蝴蝶結。

  面上看起來,心情好了許多。

  「雖然你用打算送別人的東西糊弄我。」

  太一不聿無意識撥了下衣裙上的玉佩,語氣高貴,「但我原諒你,前提是送過我的東西不能再送給別人。」

  唐玉箋默默點頭。

  「你剛剛問我會不會避雨術。」太一晃了晃手腕,「我會,但是我用不了。」

  她語氣幽幽,「我什麼都用不了。」

  唐玉箋說,「那你教我呀,我是不是可以用?」

  話音落下,臉就被扯了一下。

  太一不聿淡定的鬆開手,將冷笑勾勒得森然,「外面的雷紋看到了嗎?」

  唐玉箋望著洞外盤虬的紫電,雷光中浮動的金色紋路正緩緩聚成裂痕般的曲折長線,似在撕扯天地。

  她點頭,「看到了。」

  太一不聿說,「那是誅邪五雷。」

  指尖落下時擦過她頸側,太一不聿聲線裹著霜雪,「避雨術避不了五雷,你敢出去,不出百米必成齏粉。」

  看唐玉箋不明所以的模樣,太一不聿又說,」雷火焚身時,這副軀殼可就廢了。」

  寒意順著脊椎攀爬,唐玉箋掌心掐出月牙狀的血痕。

  雲層深處傳來陣陣雷鳴,震得耳朵里嗡嗡作響。

  」無極仙域怎會現世天罰?」她表情像是很驚訝,「是不是話本里說的那種,有仙人歷劫什麼的?」

  「誰跟你說無極仙域有五雷。」太一不聿輕哼一聲,雷光明滅間照亮半張浸在黑暗中的絕色臉龐,「誅邪的五雷向來只劈該劈之人,遁出這片地方,就沒有雷了。」

  唐玉箋僵住。

  太一不聿想,她這下可能要害怕了。

  剛要說,「如果你求求我,我就帶你……」

  卻聽她問,「那你怎麼知道我這裡有雷?」

  太一不聿抬眼望向她。

  聽到小姑娘一字一頓,「你來的時候,好像知道我會被雷劈誒,難道這雷跟你有關?」

  五雷驟然大盛,映出她眼中轉瞬即逝的驚悸。

  良久的沉默中,唐玉箋先笑了一下,「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