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仁義當先楊玄策

  「你個姓蔡的王八蛋,怎麼不鑽回你遼陽的被窩,跑到咱們開原的地面上來了!」

  清河岸邊一下船,耳邊就是熟悉的髒話。

  不得不說,除了一如既往地火大以外,蔡福安竟然詭異地感到一絲欣慰。

  『不!』

  他連忙搖了搖頭,怒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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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感覺實在怪異,太嚇人了,他寧願現在就罵回去。

  腦子裡還在想,嘴上就已經罵了回去,熟練到根本不需要思考。

  「哼,看你還活著,都說禍害活千年,果然不假。」

  「呦!看樣子跟瀋陽府的張太守學了不少雅言,都能當著面開口拽文了。」

  楊玄策一臉得意地走了過來,張開雙臂熊抱上去。

  「媽的,一直不來信,還當你已經死了!」

  殺千刀的楊玄策,果然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蔡福安心中罵完,把人推開,抬手捶在胸口護心鏡上。

  「放屁,我還當你是早死了!」

  「你敢脫逃出營,誰會給個死人送信!」

  楊玄策反常地沒有辯駁。

  「話別那麼難聽,孫總兵是默許了的,不然我的人頭早就沒了。」

  隨口辯駁兩句以後,他又難掩疲態道。

  「半死不活,那也還算活著吧。」

  蔡福安意識到了什麼,他收回手,靜靜地站著。

  「哎——!」

  他轉而嘆了口氣,輕聲道。

  「都一樣......」

  二人相視無言,大抵都清楚失望的結果。

  殊途同歸,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外如是。

  「走吧,眼下別急著北上,等我先把那邊的人叫來認識認識,通通氣,然後再動身。」

  言語間,楊玄策轉身,招呼蔡福安跟上,嘴裡還不斷嘟囔著。

  「你不知道,現在這河裡的魚蝦根本沒人製得住,它們敢吃肉,咱們就吃它!」

  「大活人還能讓這些畜生騎在頭上?!」

  「好。」

  蔡福安也是客隨主便。

  船捏在對方手裡,是去是留當然是對方說了算。

  反正他只要知道面前這位同在孫總兵帳下效力的老相識不至於害他性命就夠了。

  不過他沒說的是,撫順縣邊上也有條渾河,裡面的魚蝦都是一樣的......瘋長。

  一鯨落,萬物生。

  昔日遼東百萬軍民,便是那條落下的『鯨』。

  二人打打罵罵,言辭粗鄙歸粗鄙,但心裡總歸是有些欣慰。

  這世道,還有個熟悉的人能說說話,便已經是奢望了。

  ......

  楊玄策拉著蔡福安,尋著所城裡的李定璋搞了頓宴席。

  「李氏家大業大,吃,敞開了吃!」

  「別跟兄弟我客氣!」

  楊玄策擺出一副吃定大戶的模樣,李定璋也只能在一旁賠笑點頭。

  「三位大人稍待,卑職這就去催辦。」

  這楊校尉是李景昭都客客氣氣的人物,他當然是不想開罪。

  至於蔡福安,也是校尉一級的人物,副將鄧崇身上掛著千戶頭銜,二人也談不上什么小角色。

  李定璋躋身在此,反倒有種王八誤入鱷魚池的突兀感。

  讓他跟這些『大人物』同處一室,那藏不住的窘迫和無措就露出了馬腳。

  正好借著楊玄策的指示,他才能出去喘口氣。

  等人走遠了,一旁小透明鄧崇這才啜飲一口茶水,開口道。

  「都說幽州李氏將門傳家,剛才這個倒是一身小家子氣。」

  「嘿,」楊玄策嗤笑道,「鄧千戶,這你倒是說對了!」

  「雖說李氏名頭大,但遼東姓李的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個個沾親帶故,恨不得把招牌頂在額首上。」

  他指著門外,毫不在意道。

  「這就是李景昭抓來頂事兒的草包,不用管他。」

  對待鐵嶺那地方出來的鳥人,楊玄策很難有什麼好感。

  要不是自己命大,說不定早在去年,就被他們的鐵嶺鄉親給坑害死了。

  現在憋著脾氣,也全是看在李景昭的面子上。

  不好讓大家面子上難看。

  「像是你楊玄策敢說出來的話。」

  蔡福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你這混不吝的貨色,孫總兵沒把你砍了祭旗,那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那是!」

  楊玄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驕傲地揚了揚頭。

  「咱老楊怎麼說也是孫總兵帳下頭號猛將,孫大人他捨不得!」

  「狗屁!」

  蔡福安被他這混不吝的模樣氣笑了。

  當初東路軍五個校尉死得死,散的散。

  還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隨即他愣愣地抬手摸了摸嘴角,這次好像是真的笑了起來。

  隨即蔡福安壓了壓嗓音。

  「好了,不鬧了,還是說正事吧。」

  堂內三人各自挺了挺腰背,不自覺嚴肅了起來。

  蔡福安繼續道。

  「多虧了李校尉慷慨相助,我軍總算是有了些能看的氣象。」

  「哦?多少人馬?」

  楊玄策聞言豎起耳朵,好奇道。

  「還有,李景昭給了你多少好處?」

  很難說他心底是不是存了些攀比。

  「人手不算多,」蔡福安如實道,「瀋陽、遼陽兩地返鄉的營兵殘眾四百,再加上張太守標營麾下百人,有五百甲士。」

  副將鄧崇見這兩位營軍校尉如此坦誠,也是老實交代道。

  「軍戶千人,都是我親自挑的,大半都是以前不同衛所的人馬,還有一些是被我挑上的好苗子。」

  「這些人野戰是別指望,至少九成都沒有一副像樣的甲衣,就一根爛木棍配槍頭。」

  「好些人更是使刀都使不利索,砍不斷屍鬼的頭,興許還能把自己傷了。」

  鄧崇聳了聳肩,用一種理當如此的語氣道。

  「不過衛所兵嘛,一直都這樣。」

  蔡福安無奈接話道,「要不是李校尉撥了五百根槍頭,怕是連這點兒家當還湊不齊。」

  眼下好歹有些撐場面的傢伙,遠看著一堆軍戶扛著槍頭,銀光泛寒,還是挺唬人的。

  蔡福安本來也沒指望靠這群出苦力的軍卒打什麼決戰。

  軍戶們推著的獨輪車裡的鎬鍬才是他們的『武器』,長槍頂多算是防身的傢伙。

  「鄧千戶,該知足了。」

  「嗨......」

  鄧崇連忙擺手解釋道。

  「別誤會,我可不是嫌少,李校尉仁義當然沒得說,就是朝廷以前抬抬手就是幾千上萬人的武備糧餉,現在......」

  他攤了攤手,現狀令人唏噓。

  眼下這遼北神仙打架,他這小身板可不想因為一時失言就卷進去。

  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

  過去富有四海的朝廷現在也不知道哪兒去了,下撥武備更是無從談起。

  一窮二白之下,大家都是白手起家,編湊一支像模像樣的大軍哪有那麼容易。

  聞言,楊玄策嘴角按捺不住的微微上揚。

  不出所料,李扒皮又打發叫花子呢!

  連他腳底下雙清所城的庫存都比撥給蔡福安的那點兒零碎要多。

  李景昭占有遼北四衛,指頭縫裡漏出來一點兒廢銅爛鐵,就夠常人受用的了。

  「別慌!」

  楊玄策拍著胸脯道。

  「別的不敢說,開原庫房裡的槍頭管夠,你蔡福安上陣拼命,咱老楊當然不能虧待了你。」

  「保准不讓你們拿著根木棍就去和屍鬼拼命。」

  鄧崇立刻驚喜道,「楊校尉,仁義啊!」

  蔡福安隱晦打量了幾眼,一時沒鬧明白楊玄策鬧的哪一出么蛾子。

  都是仰人鼻息,憑什麼你楊玄策就混得這麼吃得開?

  這才是真正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