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排除掉不可能,餘下種種跡象表明,也就只剩下昌圖了。
「昌圖衛?」
誰去?我嗎?
張輔成臉上帶著一絲驚詫。
如果李景昭覺著他還能揮劍砍人,從膽量上來說那倒是沒錯。
不過實際執行起來,就有可能會因為佩劍砍不斷屍鬼首級而發生一些尷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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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輔成自認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兵事並非他所擅長。
以往瀋陽府經手的也多是給過境軍隊提供儘量足額的後勤補充。
如果一定要行兵事,都是要靠手底下的標營校尉張仲武來參謀進言才會決斷。
文用郭汝誠,武用張仲武。
所以才是他張輔成的左膀右臂啊......
張仲武死後,現在標營校尉這個人選可以說是空的,李昔年也被挖走了,身邊能給他切實建議的也就剩下營軍校尉蔡福安一個。
張輔成並未自怨自艾,稍稍思慮便派人上門尋求幫助。
「派人請蔡校尉過府。」
郭汝誠也並未多言,轉身直接安排小吏登門傳信。
紙上談兵終覺淺,有些話確實還是要聽聽專業的看法。
......
「張大人,郭大人。」
蔡福安沒大多功夫就來了。
礦場營地那邊的運轉早已經步入正軌,沿途巡道情況也隨著屍鬼減少而逐漸轉好。
他堂堂校尉,也就沒必要長期留駐在礦場吃灰受苦,乾脆就交託給手下百戶武官分擔。
「蔡校尉,是這樣的......府君想聽聽您的真知灼見。」
郭汝誠代為復盤局面,很快就把他和張輔成的判斷交代清楚。
「昌圖衛嗎?」
蔡福安心底想了想,只能說不大熟悉。
不過倒也不是沒去過,對此他確實是有些淺見可說。
「鐵嶺、開原二衛靖復以後,昌圖就是卡在北面的最後一處缺漏。」
「若真使遼北諸衛防線連成一片,邊牆運兵周轉大有可為......」
在蔡福安的描繪中,二人不難想像出昔日官兵依靠邊牆步道迅速調動,馳援四方的景象。
朝廷花大力氣培養的營軍,向來都是依靠邊牆步道帶來翻山越嶺的機動性快速形成局部的兵力優勢,就像過去上百年一樣。
這道千裡邊防,在抵禦屍鬼時仍舊有它的可取之處。
而且烽台預警之類的好處就更不必多提,各人心知肚明。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這句話並非無人所知。
但道理用不到實處,就只是個空談。
重點在於時機,如何料敵於先才是所有統兵之人面前真正的難題。
事先知道敵人動向,仗還沒打就贏了一半。
放到屍鬼身上,道理還是這個道理。
打不過還能提前跑嘛!
要是連必要時需得避其鋒芒的道理都不懂,乾脆還是別出來打仗。
蔡福安考慮到自己大概率也只能隨張太守被一併打發到昌圖衛的窘境,也是認真推演道。
「昌圖軍鎮,城堅池深自不必說。」
「若是急攻,便是重演寬甸慘勝舊事,好在這次我們不必爭分奪秒,可以徐徐圖之。」
「昌圖衛城昔日軍民之數,卑職料想不下五千......」
至於具體有多少,他蔡福安又不是昌圖縣官,去哪兒能知道。
民冊事關稅收,大小也算是個朝廷機密,便是張輔成這邊也知之不多。
只能靠去過昌圖衛城的人口述城中坊市規模來大概推敲,城中住民兩千戶以內,軍民總數在五千到八千是比較可信的推斷。
昌圖城內常屯重兵戍邊,軍兵數量大抵在千數到三千之間,具體有多少也早就無跡可尋了。
蔡福安繼續道,「若城門封固,城中殘存余屍恐不下三千之數。」
這還是樂觀估計,運氣差點兒就是滿打滿算的八千屍眾,這般規模的屍群一旦動起來就宛如蝗蟲過境。
一旦出城,單靠人力便無法阻攔,只能依靠山川河流進行阻滯。
所以,蔡福安繼續道。
「若城門大開,也不是好消息,城外地形複雜,清剿起來勢必要經年累月。」
「或者冒險吸引它們,設下陷阱,聚而殲之。」
「無論如何,不管城內城外,都得儘量避開正面交鋒,一口口把它們分割掃滅才是上策。」
歷經咸興失城、千里敗退、寬甸慘勝、瀋陽失守,蔡福安再不會小覷屍群之威。
「或許......可以設計將其引入山林,燒山滅疫。」
「當然,最好還是拖到入冬,方能尋機一勞永逸。」
這就是蔡福安對收復昌圖衛的看法。
給他時間,給他足夠的軍力、後勤,再經過周密的布置,收復昌圖衛並非空談。
摸清屍鬼的底細以後,遼北諸衛的一個個答案都寫在眼前,拾人牙慧最易,若是抄都不會抄,他就白白在軍中廝混了這麼多年。
「如此......」張輔成輕聲問道,「需要多少人?」
蔡福安答道,「若用營兵,需精兵千人。」
「若用衛所軍戶,至少五千。」
「二者混用,也需精兵為骨幹,佐以衛所軍戶為之驅馳,需三千之眾。」
「若是入冬,只千名丁壯足矣。」
蔡福安此人謹小慎微,他能說出口的人數只多不少。
但相應的,如果真給他這麼多人,勝機起碼敢保證有七成以上。
統轄精兵可以清剿,統轄軍戶則設陷,二者皆用則需雙管齊下。
就是用兵太保守了,不願行險。
他和李景昭和楊玄策相比,行事作風又是一套完全不同的路數。
「而且卑職不想欺瞞,免去行軍,復城耗時至少三個月。」
「若每快一天,恐怕都得用人命去填補。」
這就是他吸取東征教訓後交上的答卷。
張輔成點頭。
「時間確實不是問題,不過冬天或許還是太晚。」
背靠李景昭所能提供的後勤補給,蔡福安設想中的步步為營並非不可實現。
不過這終歸只是蔡福安提供的一種方向,一個參考。
最重要的是讓他們明白此時收復昌圖衛所需要的籌備程度。
郭汝誠提醒道。
「蔡校尉需得考慮鎮北關內的歸義諸部,論及拖到冬時,他們可比我們更方便動手。」
「近水樓台先得月......那時情況又大不一樣......」
蔡福安認同道,「如今終究是紙上談兵,難免會有變數,就像我等......昔日東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