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失履

  於中固所城停駐七日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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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牧野大步走入鎮守千戶宅邸。

  儘管作為鎮守千戶住在城中千戶宅邸,卻還要在內宅院外求見,這有些奇怪。

  但誰讓李景昭也在呢,二人只能是分居宅邸後院中兩處不同的別院。

  宅邸前院廂房則住滿了跟隨而來的八名百戶,以及本就在城中的百戶李逾明。

  這不,大清早去城門上閒逛的劉牧野突然就收到了昨晚統計出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折返了回來。

  「校尉!六個時辰!已經超過六個時辰了!」

  李煜睡眼惺忪地推開屋門,打眼一瞧就看見劉牧野腳上連鞋子都跑掉了。

  「劉千戶稍安勿躁。」

  他轉身招呼護衛。

  「還愣著幹什麼,且去為劉千戶取雙靴子來。」

  「喏!」

  值守家丁拱手,轉身快步離去。

  轉入偏廂雜房翻找了兩下,就從中抽出一對兒官靴拿了出來。

  劉牧野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鞋子跑掉了,灰撲撲的足袋踩了一地污泥。

  他回頭一看,只見廊道上全是星星點點的污泥。

  「校尉見諒,是某太過粗心......污了院中地面。」

  李煜正借著另外一名家丁端來的銅盆和布巾,在門口順勢擦了擦臉。

  聞言,他隨手將布巾扔回盆中,輕輕抬手將家丁屏退。

  「無妨,小事爾!」

  「千戶還是先去換上吧,足袋也脫了為好,待會再回去換上新的便是。」

  劉牧野也不端著,左右看了看,直接就近靠在廊道一旁的木欄上,倚著欄杆把腳上沾滿泥巴的足袋脫下裹了裹,就那麼團吧團吧塞進了袖子的內袋裡。

  真要說起來,劉牧野也不過是個種地的莊稼漢,早年屍禍以前也是揮著鋤頭在皇莊田地里刨食兒吃的。

  節儉早就刻進了他骨子裡。

  即便作為一族之長的名頭,但要不是作為宗親可以減稅免役,他家日子過得不見得比一名坐擁屯堡的百戶官強上多少。

  所以儘管被李煜提上實權千戶位子,他也實在沒什麼官架子。

  劉牧野用手託了托袖口,確定掉不下來,這才套著官靴站直了身子。

  他抬頭就看見李煜的目光不自覺盯著自己的袖口看。

  「嘿嘿,」劉牧野不免哂笑了兩下,解釋道,「待會兒拿回去晚上洗洗,某還能接著穿。」

  劉牧野身邊也沒勞什子家丁,也就是在院子裡帶了點兒族中小輩幫襯起居,不過他還是更習慣自己閒暇時順手把髒衣洗了,不願交託旁人。

  李煜點點頭,也沒再多問。

  怎麼處理都是劉牧野的自由,李煜也管不著那麼寬。

  「劉千戶方才是想說些什麼?」

  「景昭現在倒是可以和千戶細細聊聊......」

  正說著,李煜突然左右看了看,隨即眼前一亮。

  「正好......那邊坐下聊。」

  他招了招手,轉身就朝院中石桌走了過去。

  「讓後廚給劉千戶也上一份兒早食!」

  招呼完劉牧野在對面入座,李煜朝院外呼喊。

  「誒!不用!」

  劉牧野連忙伸手攔了攔。

  「方才就吃過了,我這兒也不是什麼大事,還是城外屍鬼的事情。」

  「哦?」

  「請講!」

  李煜一聽是這件事,馬上正襟危坐,絕口不再提吃飯的事。

  ......

  大抵是在十天以前,守在所城城頭的百戶李逾明就已經發現雪地偶爾會有人影晃蕩。

  從那個時候起,屍鬼逐漸復甦就是李煜等人眾所皆知的事情了。

  儘管當時人還沒到,但書信已經互通有無。

  從一刻鐘到一個時辰,只花了三五天。

  然後從一個時辰到現在的足足六個時辰,一共也就過去了十天。

  的判斷依據倒也沒什麼新花樣,還是頗顯樸素的老一套辦法。

  無非就是撿了一具時有復甦的屍鬼削成人彘,綁在了城外的木樁上。

  城頭的守夜士卒借著火把光亮,再加上吼叫聲,勉強能判斷它的活動時間。

  白天就更簡單了,換崗的哨卒站在城頭一眼就能看到它的動靜。

  「景昭校尉,雖然不知您心底有什麼盤算,但某覺得已經不能再拖。」

  劉牧野懇切道。

  「當斷則斷,不斷則亂。」

  「趁它們現在還走不快,總比等到全都拔腿狂奔的時候再想辦法處置要強得多!」

  「嗯,有理。」

  李煜輕輕頷首。

  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繼續等太久就是了。

  只是眼下再想解釋反倒也沒必要,李煜索性就順著劉牧野的話往下說。

  「六個時辰......那倒也是時候了。」

  「劉千戶,命人在除北門外的其餘三門,皆設鼓號。」

  「每日巳時初響,至午時連奏三通,把這柴河北岸的游散屍鬼都驚一驚。」

  李煜始終牢記東征大軍慘況。

  現在他想要清剿一地之屍,運動戰就首先排除在外,這世道意外因素太多,已經不是人力所能算計。

  靜態防禦,以守代攻,這才是李煜走到今天屢試不爽,且勝算最大的首選。

  「校尉的法子倒是行得通,只是......」

  劉牧野欲言又止,臉上多有煩憂。

  他開口不由頓了頓,還是往下說到了底。

  「只是所城北面四十里外,便是那開原衛城,難免會有意外......」

  能有什麼意外?

  劉牧野沒說透,但李煜聽懂了。

  無非是擔心開原衛城的城門沒關。

  他們在這裡冒冒失失的行動,萬一北面的大群屍鬼一起奔赴南下,把他們這支孤軍圍困在此,便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這不是應該占下所城見好就收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值當冒這個險。

  「劉千戶先看看這封信......」

  李煜掏了掏袖口,卻掏了個空。

  他起身走回屋內,找到昨日外衣,從袖口內袋裡掏出一張信紙,放在了石桌上。

  「之前沒說,是因為中固所城的情況定不下來,只有眼見為實。」

  「這是......」

  劉牧野拿起信,草草閱覽過後,表情稍顯驚訝。

  落款名楊玄策,他是印象不深的,但是上面提及了兩處地方,他卻是如雷貫耳。

  分別是由此向北四十里外的開原衛城。

  以及同樣向北,但是在七十里開外的雙清所城。

  只要這兩個地方定了,那意味著劉牧野今年就可以安穩在中固所城外安排人手屯田,不用擔心有大股屍群突然南下。

  雙清所城早就定了,這個劉牧野是知道的。

  但是現在看信上所說,就連人口繁多的開原衛城已經被這名校尉武官克復......這就有些過於驚人了。

  劉牧野的眼神,就好像是根本沒想到李景昭麾下竟然還有餘力再遣一軍北上開原。

  「不是我派的人,」李煜好似看懂了眼神,直接搖了搖頭,「南面再沒有第二支北上的軍隊。」

  「是楊校尉收攏流民潰卒,自己在北邊鼓搗出的大事。」

  「我們在這邊鬧出動靜,其實也算是為了配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