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北疆弊亂

  冀州膏腴之地,霍文之所以能做出如此壯士斷腕的後手......

  黃河南岸諸州郡頹勢盡顯,初露敗相只是其一。

  更關鍵的是幽州糜爛,幽州之地只剩關內四郡,且營兵已去十之八九。

  北面還有塞外屍鬼不時穿過盧龍道與古北道南下叩關。

  幽州僅剩的營兵除了南下黃河之部,剩下的都駐防在盧龍塞與古北口兩地邊塞,嚴防死守。

  只是與此同時,還有一些嚇破膽的塞外部落不時偷摸翻牆闖關,長城邊軍又人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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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邊牆武官乾脆是與之沆瀣一氣,借昔日走私的長城破口賺的盆滿缽滿......

  天災也好,屍禍也罷,到頭來抵不過一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些歸義部落本來是朝廷放在長城北面當個防虜屏障。

  可屍鬼一到,他們反倒是往幽州關內逃命的動作一個比一個快。

  畢竟是覆滅了南匈奴大單于麾下號稱十萬控弦之士的災邪,屍鬼的威名早就傳遍了草原。

  抵擋是抵擋不了一點,關外歸義牧民覺得只能入關求天朝庇護,以後的日子才能混得下去。

  幽州邊軍自然是不想放這些長城外的替死鬼進關。

  萬一屍群撲過來,這些蠻夷說不定還能提前把屍群引開......

  可腿長在人家身上,豈是你說不讓就不讓的?

  於是,歸義部落入關反成內患。

  再說了,真要是把他們堵死在外面,又難免顧忌有人故意引屍報復......

  這罪過可就太大了,誰都扛不起這罵名。

  索性只要不劫掠地方,各地太守、縣令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也懶得較真把他們往長城外面驅趕。

  不過不少縣鎮之中因此變得漢胡雜居,以至於新任幽州牧宋安圖頭疼不已。

  關鍵是他們大多時候也識相地不給大順天軍添亂。

  畢竟牧民們也不傻,都還指望著大順天軍繼續守護長城,阻隔草原屍群......

  他們真把亂子鬧起來,如果守邊順軍班師鎮壓,就此魚死網破......那也是誰都落不著好。

  反正牛羊帶在身邊,牧民缺的無非就是個放牧的地方。

  換言之,就是一處容身之地。

  有些部落的小頭人乾脆恬不知恥地上趕著給地方豪強當上門女婿,結成姻親,以圖接納。

  可別小看了這些豪強。

  大如幽州李氏,小則有一縣一村之地頭蛇。

  若是沒點兒本事,這些小部落早就順手把肥羊搶了,又哪裡會這般低三下四。

  自南北屍禍以來,幽州消息靈通的地方豪強,早就安排田中隱戶重建昔日鄔堡。

  就好比李煜能在撫順北山重建山城。

  歷朝歷代在幽州關內遺留的鄔堡舊址雖然已被拆乾淨了。

  可前人選好的址照樣還在。

  歲月變遷,山河仍在。

  一些險要地方,只要明眼人看了就挪不開眼。

  地方豪強雖然明知重建鄔堡有被朝廷問責、遣軍平滅的風險,但活人能講道理、走關係,萬一屍鬼來了可不行。

  這一刻,家族血脈之存續明顯要大於所謂的朝廷禮法。

  命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至於官府的看法?

  本地官府大多沒有看法,幽州牧宋安圖的手中缺兵少將,實在是管不了,或許也並不想管。

  對於未來天下之變局,不少人皆持悲觀之態。

  因為朝廷的邸報或許會騙人,但前方日漸北移的戰線不會。

  書信中每有一處州府失去訊息,那就是天下屍情仍在不斷蔓延的實證。

  ......

  還有的小部落逃得慢了,在草原上損失慘重,入關以後乾脆就近投了衛所充軍,伏低做小。

  正好那些衛所武官正愁麾下軍戶缺額不夠守堡,兩方抱團也是一拍即合。

  有些武官更是為了當初那場東征掏空了家底,手裡正缺可用的丁壯。

  以後世道亂了,手裡沒兵也是無法保護家業的。

  也有些實力完好的部落頭人捨不得權勢,乾脆用眼中自認為低賤的牧民充入衛所軍戶,從地方武官手裡換糧。

  兩方就這麼做起了牙市行當。

  一手交人,一手交糧,也有的選擇租地放牧。

  不過那些武官們倒也不是傻的,這些人精的心眼兒一個比一個多。

  為防止家賊串聯,導致祖輩傳下來的屯堡不攻自破。

  大多時候衛所武官乾脆連牧民家眷一併買下,就當買個安心。

  婦孺老弱在部落中也都是優惠價,生意做得火熱。

  有的部落甚至不需要倚靠官府途徑的各種接濟和交易。

  他們光是把牛賣入民間,就賺得許多在關外賺不到的純利。

  這就叫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以至於每當小部落高價賣牛,落在附近十里八鄉的百姓眼裡卻是『低價賤賣』。

  加之家中男丁服役者眾,幽州各地耕地正缺勞力。

  引得不少商賈、地主蜂擁爭搶。

  就連衛所武官也要買牛補足手裡的勞力缺口。

  南北屍禍一日不至,這家中田畝就還得繼續耕種。

  因關內官府秩序未失,法度仍在,交易起來倒也算是秩序井然。

  頗有些胡漢一家親的意味。

  不過骨子裡的互相提防,實則誰也不敢放鬆。

  關外的屍要吃人,但入關的野狼也不一定就真的服了馴化。

  無非是形勢所迫,大家才不得不和平共處而已。

  霍文正是借著幽州牧宋安圖的眼看透了這一切,才對黃河北岸的情況並不看好。

  北方一旦內亂,黃河防線便難以維繫。

  到時幽州兵將和民夫必然歸心似箭,誰還顧得了什麼天下大局?

  此時局實屬內憂外患,顧南難顧北,顧頭又不顧腚,細想起來便徒惹人煩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