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聽書,我不明白!項羽被困垓下,為何能以二十八騎席捲數千漢軍!」
「今日抗屍之境,竟使我覺得與垓下之困有異曲同工之妙!我等皆仿萬人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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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校尉......不得不服也!」
首陣撤離官兵一路退到了峰頂的坨頭寺山門外。
有按捺不住地隊官和百戶,借著職責之便,默默圍了上來打聽消息。
然後領頭的隊正侃侃而談,大肆鼓吹自己臨危不變的沉著與敢於對抗終日夢魘的勇氣。
情到深處,也難免要吹捧力主籌備這場大戰的李景昭兩句好話。
有關係熟絡的,自然是不信他臨陣如此出彩。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無疑是立了首功,自此便今非昔比啦!
高風險高回報,好歹也是賭上性命換來的功勞。
若能因此得校尉賞識,或許他自此就能離開龍首山這個鳥不拉屎的爛地方,去官兵治下的城池享享清福。
「恭喜,恭喜!」
為了脫離此地苦海,此間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都圍了過來,與之多加寒暄。
看來比起所謂收復鐵嶺的口號,他們還是更想活回個人樣。
......
「給老子扔!」
第四道歇台上,隊正分了更多人手往下擲石。
其中幾個甚至還用上了投石索,一個個核桃大小的石卵不時在半空中『嗖嗖』划過。
石卵最後落在攀爬台階的屍鬼身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一個什守著台階口往下丟石頭,兩個什就近在歇台周圍的坡地為他們撿拾『彈藥』。
另外兩個什則在隊副帶領下守著滾木礌石,時刻準備啟用。
山腰孤亭旁,李煜手指扶上石欄,淡淡道。
「看來它們也是後繼乏力。」
屍潮最末尾的屍鬼還擠在山腳下,跟那幾個平平無奇的石階較勁兒。
它們互相推搡著,誰也不讓誰,就那麼跌倒再站起來,站起來剛邁步就又跌倒。
像極了屍禍當天,鐵嶺衛城的逃亡者們在狹窄生路前的那一幕幕醜陋廝鬥......
窄巷、城門、山道,悲劇在那一天中多次重演。
在有些人眼中,這仿佛再度重演的相似一幕,實在是諷刺極了!
心中悲苦......不敢言語。
更有羞愧者,低眸不敢見。
「李屯將,李屯將!」
一連兩聲,李煜才把神遊天外的李定璋驚回了神。
「啊?卑職在!」
見面前是李煜親自駐足,李定璋連忙補救道。
「校尉神機妙算,略施小計便斬敵千百,卑職實在驚為天人!」
此話一出,旁人也分不清他剛剛是在愧疚感傷,還是真的為方才山道上那一幕幕宛如血肉磨盤的大場面而感到震驚。
又或許......二者皆有之?
坦白說,李煜不在乎。
好人也好,壞人也罷,眼下只有有用的和沒用的兩種區別。
李定璋是個有用的人,李煜心知這一點,所以他不會計較這點失禮的小事。
「李屯將,方才本官問......」
李煜頓了頓,聲音如常繼續道。
「末尾的屍鬼漸漸失了目標,難免四散而動,一時難以根除。」
「第二道誘餌可曾備好?」
此話一出,李定璋連忙答道。
「好了!好了!」
「今日上午家中婦孺忙著宰殺漁獲,備足了幾麻袋的魚腸蝦線送來,腥味兒重的能熏死人!」
託了李景昭來這一遭的福,今天正午龍首山上的軍民百姓是大飽口福,還有老者奢侈到喝了碗河鮮粥填縫。
那剛片好的魚肉,不敢說薄如蟬翼,厚度也絕不超過半指寬。
這魚肉下到熱粥里,一涮一提,便算熟了。
入口即化,連嚼都不用嚼,口齒留香。
有鮮味,更有粥底的醇香。
此時坨頭寺後廚也煮著粥,專供輪值上來的有功之卒飽腹。
這吃飯也有講究。
當用之卒不得飽腹,腹飽則困,困則神墮,墮則必敗。
大戰之時吃的半飽是最好的,既不感到飢餓,也不至於困頓,始終精神奕奕。
因此,唯有那從山下退上來的休整之卒方可從容享食,這既是對忠於職守者的嘉獎,也是給其他人立的榜樣。
凡照此例盡責者,可享飽餐。
......
李煜發話以後,李定璋便命人著手去辦。
有專人在山腰小道上不斷撒著沙土,找著合適的下風口。
又是兩刻鐘過去,終於找到個合適的位置。
既沒有近到擾亂屍鬼登山的路線,又沒有遠到氣味無法傳播。
為了保險起見,幾麻袋魚髒被分了三個不同點位倒出來堆放,以此確保足夠的覆蓋率。
士卒捏著鼻子,提著破破爛爛的竹扇在旁不斷扇風,做徒勞之功。
濃重的魚腥味混合著新鮮的血腥味在山風裹挾下迅速逸散,朝著山腳下的殘存屍群席捲而去。
腥風拂過,攀山群屍由上而下,像是驟然按下暫停鍵。
它們不推不擠,不叫不喊,只是紛紛一愣,然後仰頭不斷抖動著鼻翼。
屍鬼的脖子略帶卡頓似得左右挪動,猩紅的眸子在眼眶中亂轉,四處搜尋。
先是氣味調動了它們失去目標的積極性,而有限的目力使得它們只能繼續選定歇台上陽光照耀下的顯著人影成為唯一目標。
「呃啊——!」
有屍鬼發出尖利的咆哮,目光死死盯著歇台上露面的守兵,快步沿台階攀行。
鬆散的屍群沿著山道重新開始流動。
腦子好的靠雙腿走,腦子笨的四肢並用,在台階上攀爬挪動。
至於有些實在蠢到爬不上來的......實在爛泥扶不上牆,那山上眾人也只能是無能為力了。
畢竟萬事萬物總不能都講究個盡善盡美。
事有所缺,才是常態。
......
時間一轉,便來到傍晚,夕陽暗沉。
暗紅色的光暈灑在遍布殘骸的登山主道上,成為好一幅煉獄之景。
峰頂等候許久的數百士卒此刻打著火把,手握長槍排成鬆散的隊形,沿登山主道一點點向下清理補刀。
一道又一道已經放棄的歇台防線重新回到他們手中。
在確保目光範圍所有看得見的屍鬼頭顱都被戳爛以後,後面已經有人開始在山道兩側的坡地就地掩埋殘骸。
為了防止踩上粘稠的血液打滑摔落,還有人從山頂佛寺的蓄水池打水下來不斷沖洗石階。
一桶又一桶,清水把石渣和碎骨爛肉都衝到一旁。
而在山腳下的石階上,一支百戶部眾正以什伍為單位藉助地利優勢不斷輪戰。
他們用槍尖向下戳刺,去挑殺那些連台階都不會爬的蠢物。
只要清理掉它們,這初試鋒芒的一戰便徹底宣告結束。
自此,龍首山近旁便再無可成規模的游散屍群,他們......憑藉自己的力量,交上了一張讓人嘆為觀止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