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經敲定，便到了執行階段。
對李昔年來說，這是一個遲來兌現的承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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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背起行囊，大步走喲——！」
橋頭的老頭吹著小號，末了不忘長頌一聲，快步跟上隊伍末尾。
一眾軍戶攜老帶幼，帶著僅剩的財產推車扛包往前走。
此情此景看似流亡之途，隊伍中男女臉上表情卻略顯期盼。
軍戶心中確實歡喜。
南岸困苦，北岸富足，這樣的概念透過通遠官市漸漸在趕市百姓心中紮根，人盡皆知。
是故，初時言及棄南走北，李昔年在族中並未遇上困阻。
於是他這一支百戶部眾就一併心甘情願地踏上這條前途難測的北征路。
通遠石橋南岸營寨，則是留給了標營百戶張世安親自領兵接手。
李煜親口許諾官市稅半而分，張太守便派親信來此履約。
不過這些對李昔年來說就不需要在意了。
過去的便過去了......
「娃兒，隨爹往北走，過撫遠縣，停汎河所城，轉水道入清河關！去過好日子！」
李昔年揉搓著自己一雙兒女的腦袋，眼神略帶憧憬。
自此擺脫桎梏，前途或明......
這一趟可謂孤注一擲，李昔年一行先去清河關落腳。
月余以後，等到李煜大軍北上匯聚，再齊入那龍首山，徐徐而圖之。
到那時，便是李昔年站穩腳跟的日子。
不過這個冬天，李煜大概是沒法待在啟梁山內了。
「爹爹抱——！」
「好小子，走，爹帶你騎馬！」
......
過通遠石橋，隊伍沿官道向北走，鮮少見到屍鬼出沒。
大多時候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沿途軍戶們初時草木皆兵似的一驚一乍，隨後發現更像是對牛彈琴。
李煜治下腹地，沒有屍鬼才是正常的。
隊伍不過走了兩日，發現沿途官驛據點盡在官兵掌握，膽子也就大了許多。
當初李煜吩咐下來的道路工事，歷經數月，已經頗具規模。
官道兩旁原本是排水溝，現在被加深加寬，成了屍鬼掉進去就輕易爬不上來的溝壑。
溝壑兩側遠處挖掘有不少散布不均的蹄坑，小路相連的位置皆擺放有鹿角拒馬阻隔，很好的把官道上的行人拱衛在中間。
屍鬼行動受阻，難登官道。
隊伍在官道上行進，隨行軍戶可持兵刃，藉助官道兩側預留工事隨時停步據守，從容應對。
尤其在靠近撫遠縣、汎河所城兩地的過程中，野外總有一些神神秘秘的獨行步巡不時出沒。
這些人大概率是接了巡檢司的巡道委託。
需在沿途官驛打卡，沿道路走個來回，委託便算是結了。
若是運氣好點，每帶回一個活人，都是一份額外的功績。
在巡檢司的一眾委託當中，巡道算是輕巧活，多是抽不開身的騎巡小隊借著職權之便發布的。
這樣能免得騎巡什伍去跑許多冤枉路。
一些不大重要的分叉小路，就交給步巡清掃，頗具性價比。
李昔年沿途所見，偶爾才會有三五成群的步巡抱團出行，抱團的步巡相當罕見，一般都是彼此信得過同鄉鄰里。
兇惡的屍鬼在他們手裡像條死狗一樣被拖拽而行。
李昔年後來趁著一名在官道上獨行趕路的落單步巡，上前近觀，這才驚愕發現那具屍鬼沒死。
它只是被人卸了手腳和下巴，就剩下一雙猩紅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這具屍鬼就像沒牙的老虎，凶勁兒一褪，竟是剩下一絲可憐？
「敢問壯士，捕屍何為？」
王二上下打量一眼，緊了緊手腕上的麻繩。
「巡檢司......步巡辦事，捕屍本分......」
野外拆舌麻煩，髒污不堪。
所以如果更看重身上衣物，那把整個屍鬼拖過去交差，也是算數的。
之所以破天荒留著屍鬼最後一口氣，只是為了在大熱天儘可能『保鮮』。
言罷，這個沉默的漢子繼續拖拽著麻繩，無所謂身後屍鬼在地上刮出的一道道黑污血痕。
讓李昔年鬆口氣的是，自稱巡檢司步巡的漢子，拉扯著作為戰利品的屍鬼半途拐上一個分叉小路，自顧自地越走越遠。
王二的目的地是城外一處由巡檢司騎巡把持經營的驛站據點，也是步巡們在城外的落腳點。
他走的路，和李昔年這批北遷之民並不同路。
「這一路，李校尉治下當真多怪人怪事......」
但一路走來也確實是出乎意料的安穩。
李昔年嘟囔兩句，這不是第一個敢不給他面子的巡檢司步巡。
只是別人看見他們早就遠遠躲開，這個王二反倒是無所謂的，大概是習慣了官兵在撫遠這片地界出沒。
也可能只是看慣了官兵的那面『李』字旗，覺得沒必要躲。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這些人辛勤捕屍，或許對李昔年一行還是一樁好事。
況且明知屍疫之烈，仍有膽量直面屍鬼的人，這本就值得旁人高看一眼。
沒必要和他們計較。
李昔年搖了搖頭，便打馬朝不遠處的撫遠縣趕了過去。
聽說李煜的丈人李銘就在這兒坐鎮，論輩分他們還是同輩人，不過這並不妨礙李昔年進城去拜拜老大人的山頭。
燒一燒老哥哥的熱灶，順便還能給自家軍戶討些吃喝......
李昔年沒急著趕路，每到一城，便歇上個三五日，四處探訪舊聞。
他看了李煜在撫遠縣城牆外的登牆點，那可是百戶張承志的家丁張閬親手點的位置，錯不了。
當初可是他親眼看著李景昭由此攀附登牆。
李昔年親眼看了看衙前坊外被五馬奔騰撞踏的長街石牌。
他也親眼看了李煜奪門後，在南門駐兵室留下的鎮屍碑......
不過李昔年不知道的是，那塊鎮屍碑的底下，是真的鎮有一男一女，兩屍同穴。
若是知道實情，只怕他也沒心思往鎮屍碑前慢悠悠地供上三炷香......
他還以為這是李煜為撫慰此縣數千亡靈所設。
至於為何碑分南北，李昔年就真沒想那麼許多。
權當看個熱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