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成囚

  竹編的豬籠裡面不時傳出微不可聞的聲響,好似嗚咽。

  有湊熱鬧的少年大著膽子,湊到自家兄長側旁,小聲嘀咕。

  「大兄!叔伯們挑擔的豬籠里是什麼活物兒?」

  「倒也稀奇,自從逃上這山,我只見有抬上山的吃食,倒是從沒見過往山下送的。」

  「莫不是今日圍山,碰巧在山上獵到的山豬?」

  引兵護衛左右的李姓什長朝著周圍的士卒歉意笑了笑。

  然後急忙把少年人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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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著竹縫裡的一抹布鞋,緊張兮兮道,「弟兒,看仔細了!離那東西遠些!」

  「那裡面的是屍鬼,是妖邪!別碰,碰了是要人命的東西!」

  「那是李屯將要送下山去,交託許屯將獻給李校尉的......」

  「呃,」他不由頓了頓,「奇物......」

  反正李屯將是這麼當眾形容它的。

  可惜他當時被人擋在寺廟後院的院牆裡,未能親眼一睹其武僧風采。

  等他親眼看見這具僧屍的時候,早就已經被人用繩子捆成了粽子。

  「噫——!」

  少年人受驚似的大步後退,面色不由發白。

  「大兄多加小心,切莫逞強,我......我先回去照顧老娘!」

  兄弟二人的老父,正是被那些嗜血妖屍所害,是故少年心中對其有恨、亦有懼怕。

  「哎,去罷。」

  什長嘆了口氣,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便轉頭歸隊去了。

  這世間只怕再沒有什麼比親眼看著、親耳聽著至親之亡,更摧殘內心之哀痛。

  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藉此時機繼續逃跑。

  理性、痛苦,但是正確。

  像他們兄弟二人這般經歷者,在這龍首山上還算是運氣極好。

  他們好歹在山上還有個家。

  上有奉母之機,下有兄弟之間尚能互相安撫、舔舐傷痛。

  這世道多的是人看著至親被屍鬼撲咬倒地,又或是活活餓死、病死,卻都無能為力。

  最可憐的是此後只余孤身一人,連補救的餘地都沒有。

  自此變得失魂落魄、麻木不堪。

  走出十來步,什長回頭看著少年狼狽而逃的身影,無奈苦笑兩聲。

  「這小子......」

  要不是姓李......哪輪得到他補什長的缺......

  對於李屯將的囑咐,一眾護衛盡皆從親信中挑選,都是出自山上李氏族丁。

  最前面打頭的是許屯將的親隨,以及許將軍本人。

  ......

  傍晚,清河關內。

  李煜困惑道,「獻俘?」

  「是,校尉,龍首山獻俘!」

  下午申時末,許開陽領船隊返航。

  到了關城內,許開陽這才知道,今日景昭校尉已經驅著一整支水師艦隊從清河上游折返而歸。

  雙清所城大捷,城池已經收復,楊校尉正屯駐其中。

  而且他們也終於擁有了一支堪戰的水師艦船。

  漕船已經是過去式。

  以後的遼水是他們腳下四百料鬥艦的天下!

  兩艘鬥艦,五艘蒙沖,再搭配上幾艘運送補給的漕船,這支艦隊在遼水水面就可自給自足,遼北還有何處去不得?

  放到這時節,他們這支水師艦隊完全就是遼水一霸。

  為了停泊這支艦隊,清河關的作用越來越不可或缺。

  這對於許開陽部的一眾營兵來說,無疑是好消息。

  景昭校尉往遼北三衛投放的這股力量越強,家鄉復平的日子來得就越早。

  「俘從何來?」

  李煜好奇道,語氣關切。

  「莫不是有賊人襲軍?」

  他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往屍鬼的身上去想。

  在潛意識裡,他就沒覺得這些危險的鬼東西有成為俘虜的價值。

  況且,抓捕屍鬼多是出力不討好。

  與其冒著搭上將士性命的風險,李煜還不如讓人斬殺了事。

  研究歸研究,但亂世保全性命顯然要更重要。

  「校尉說笑了,」許開陽奉承道,「龍首山數千軍民盡歸治下,眾志成城!」

  「怎會有不開眼的蟊賊,敢犯我軍之威!」

  「其實......」

  見鋪墊的差不多了,他直言道。

  「山上送來的是一具執屍!一具早已屍變的武僧之身!」

  「可有傷亡?」

  李煜對此表現得興致缺缺,反倒問起了龍首山上的損傷。

  許開陽一時拿不準李煜說的是抓捕僧屍的傷亡,還是數日攻山的傷亡,索性就都說了。

  「稟校尉,自三日以前劉千戶調集全軍,圍攻龍首山南麓主峰及側峰,至今日總攻畢其全功。」

  「據末將觀察,及各部回稟,數日以來劉千戶部合計傷亡有三十七人!」

  「其中二十一人皆為主峰山道遭高處滾落屍鬼所撲,失足跌落而亡。」

  「另有一十六人,因各種緣故應對不及染疫,軍法官皆在泣血徵兆之時予以處決。」

  軍中還有些摔傷、崴腳的小傷,亦或是其他非戰鬥減員,這時候就不配提及了。

  至於染疫處決為何非要拖到傷者泣血,那是因為李煜對於天然的免疫者還是抱有一定的期待。

  上行下效之下,自覺揣測上意的武官們便有了這般約定俗成的習慣。

  不過這種事情只能靠緣分。

  緣分到了,自然就有結果。

  總不能為了看誰能免疫屍瘟,就讓治下百姓挨個兒去染疫試試?

  那可太喪心病狂了!

  「還行。」

  李煜點點頭,針對傷亡數據給出簡短評價。

  山上百姓能這麼快在劉牧野等人麾下組織起成規模的反擊活動,就已經足夠亮眼了。

  他自己去雙清所城走一遭,一月之內便克復堅城。

  但那是建立在撫遠縣此前積攢了半年的火藥庫存的巨大物力投入之上。

  代價不小,一時更無法復刻。

  反正劉牧野肯定是學不來的。

  而且,就算是走山路,都常有人失足跌落致死,更何況是要沿著山路與屍鬼鏖戰。

  情況複雜,又互據地利之險,在李煜看來出現少許傷亡只能說是情有可原。

  許開陽隨即提及僧屍,「那具執屍乃李定璋將軍親自率人捕獲。」

  「倒是未曾傷及將士。」

  一群人站在高台上朝下扔繩套捕屍,危險性微乎其微。

  第一個繩套套上遮擋的木棍,眾人齊拉就把包鐵木棍從僧屍手中拽脫。

  隨後是更多繩套套中僧屍。

  高台群卒欺僧屍勢弱無力,直接用兩根繩索一前一後,把它強拖入寺廟後院。

  側門外的高台施展不開,反觀寺廟後院開闊,更方便他們百十人一齊強勢圍觀。

  無力反抗的僧屍隨即被更多繩索打了結,套上四肢。

  每邊十幾個壯漢一拉,就把它的四肢強行拉開,呈『大』字張倒在地上,動都動不了,任人捆縛施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