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龍首山北麓山腳下的無名漁村。
屯將許開陽按時乘著三艘漕船組成的船隊，從清河關方向而至。
「校尉大人已經北上快一個月了，為了一座所城，親涉險地！」
他面前站著親自過來接手物資的屯將李定璋，二人小聲交談著。
許開陽道，「如今前線傳回消息，所城已經拿下了，正在進行最後的清掃。」
「可是再看看你們呢？」
「擁景昭校尉數倍之兵，迄今卻連南麓的幾座廟觀仍未拿下！」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焦急，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龍首山這邊穩紮穩打，每日往南麓推進一小步，日積月累就是一大步。
但他們不打進鐵嶺衛城，營軍將士們如何回家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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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還在山上和屍鬼打游擊，也是不爭的事實。
許開陽早已經撥了三十名營兵入李定璋麾下，為他坐上屯將的位置立下大功。
但劉牧野部的攻山之舉卻依舊遲遲不見成效。
也怪不得許開陽為此感到焦急。
他們拉胯的戰力想要提升起來，實非一日一月之功。
「誤會，天大的誤會！」
李定璋連忙擺手。
「許將軍有所不知，自從我與那位陸承武百戶按排榜之差，雙雙被劉千戶提為屯將。」
「此後山上弟兄們仍無一日不在往南麓群峰發起猛攻。」
哪怕是為了清河關的物資補給，這場仗也不能停。
他們不拿出點戰果，這後勤補給許開陽說斷就能斷。
不管多難，都必須要打。
這仗不打，他們就得困在山上繼續挨餓。
至於造反奪船......說實話，不敢。
山上的人本就不是一條心，況且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畏懼李校尉更甚於屍。
陸、陳、韋三族受其操使如掌中玩物，如今更是慎之又慎。
生怕行差踏錯，引得針對。
意見很快達成統一，既然必須要打，那就打！
自此龍首山上仍舊延續白日裡每兩個時辰一個輪次，劉牧野將整個千戶部分成左右屯將兩部，分別沿龍首山東西兩側穩紮穩打的推進。
只是每每靠近南麓大小峰頂，便難以前行。
李定璋訴苦道，「這峰頂不時往下滾屍，即便舉著木盾，弟兄們也實在是遭受不住！」
「不把山上的屍鬼耗乾淨了，就根本攻不上去！」
欲克一峰，必遭峰頂廟觀的一眾屍鬼居高臨下的瘋狂反撲。
屍鬼滾落如千鈞滾石，屍疫傷之即亡，眾人畏之如虎。
正面應對，但凡砸下來幾十具屍鬼，他們這些人根本就是潰不成軍。
最糟的一次，在初次攻山潰亂中折了幾十號人以後，再沒人敢冒冒失失地直接圍攻上去。
吃一塹長一智，攻山只能智取。
智取......就是用時間換空間。
或夜間在山腰上點起篝火，用火光引誘屍鬼從峰頂滾落下來，摔個半殘再慢慢補刀。
至少要持續三個夜晚，把山上屍鬼引個七七八八才算保險。
或以魚獲血食為餌，搜集一大袋腥臭臟器，直接在白天堆放在上風口，吸引下風口的乃至是峰頂的屍鬼自己送上門來。
屆時官兵沿陡峭山路布好防線，以逸待勞，屍鬼成群也不過爾爾。
再多的屍鬼，碰上只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山路，也只有在推擠中滾落下山這一條路，實在不足為慮。
在這場人與屍的爭鬥中，地利之優遠勝其他。
唯有發揮地利，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李定璋直視許開陽雙眸，毫不退讓，他張開手掌比了比。
「再有五日，我保證，一定能攻克最後的一座南麓主峰和最後一座側峰！」
許開陽不滿地『哼』了一聲，但也默認下來。
李定璋畢竟是李氏族親，許開陽口中更重的話實在是不好說出口。
「等校尉大人過來察看的那一天，希望你們能對景昭大人有個交代。」
「一定！」
李定璋抱拳揖禮，一口應了下來。
......
此後兩日，最後一處側峰已定，龍首山上圍繞最後一處南麓主峰的戰事變得愈發激烈。
這峰頂上，乃是龍首山上最大的一處寺廟，香火鼎盛。
昔日信眾繁多，屍禍之時，信眾向此逃亡，卻不見神佛相庇，只徒化屍鬼。
這座廟宇之內的大雄寶殿，如今或可稱得上一處屍窟絕地。
昔日數百虔信，今皆化屍做鬼。
「千戶大人有令，先登入內，官晉一級，賞糧十石——！」
李定璋、陸承武率兩屯兵卒於山腰處牢牢圍住此峰。
劉牧野身邊親信不斷跑向各處傳達此令。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此前兩日已用篝火、漁獲做餌，引了許多屍鬼下山。
今日......據許開陽所言，李校尉已經回到清河關休整，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龍首山戰事綿延日久，確實該有個交代。
屯將李定璋與陸承武拔刀上指，「將士們！連日鏖戰，我等蕩平妖屍不知凡幾，今日一戰，此山盡復！」
「我等自此地而始，收復鐵嶺指日可待！」
「盪妖邪，復山河！」
「殺！」
領軍主官一陣鼓舞，以至將士氣血上涌，刀盾敲擊發出陣陣響動。
「殺——！殺——！殺——！」
將士們沿著還算平緩的登山步道，舉盾一步步謹慎地向上挺進。
肩挨著肩，人擠著人，登山路上旌旗招展，讓這一幕看起來蔚為壯觀。
唯有如此，集眾人之力，前排的持盾甲兵才能扛得住山上屍鬼砸下來的沛然之力。
持盾甲兵也不至於被屍鬼撞得從階梯上滾落，摔個半死。
只是他們口號喊得震天響，實際上真正從峰頂繼續往下撲躍的屍鬼已經寥寥無幾，幾乎絕跡。
畢竟軍中斥候早在今日清晨就重新摸了上去。
眼下這座主峰上的廟宇是個什麼情況，千戶劉牧野和兩位屯將皆心知肚明。
悄無聲息摸上去的那一支精兵強將集中了此軍所有營兵、家丁，他們或引或剿。
除了困在各處大殿、雜院內的屍鬼，他們早在昨日入夜之前便將寺廟院牆外殘存的游散屍鬼清掃乾淨了。
剩下的屍鬼被困在廟中，倒也一時突不出來。
但凡能出來，它們早就出來了。
今日千人齊聚圍在半山腰上如此大費周章，一是為了壯我軍威，鼓振士氣。
二是為了等李校尉來時，能有個完美的交代......
一場轟轟烈烈的圍剿，當以最後的一場大勝之姿，方能交上一份令人滿意的答卷。
起碼......眾人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就連那位啟梁衛屯將許開陽，也受邀在旁一觀，做個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