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官港，說到底不過是城外一處築有寨牆的水寨。
它本身是有一定的防禦能力，但僅限於應對小股敵人的襲擾。
沒有城牆，就意味著沒有抵擋屍群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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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從冰雪消融之後，從來沒人想過駐守此地。
人早就走得乾乾淨淨。
放到眼下，卻也是一樁好事。
一處沒有人煙的空寨、空港，對屍鬼而言，和路邊的石頭、地里的雜草沒有任何區別。
百戶張世安一出城就不敢停，帶人疾行數里，方才抵達水寨牆外。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座破敗如初的空寨。
寨牆外空空蕩蕩，唯有雜草叢生，這樣的地方卻連屍鬼都懶得逗留。
隔著木牆縫隙，外面的兵將都能看見港口停泊的那些船隻，依舊靜靜地停在原處。
有船錨沉著，碼頭的粗繩拉著，大船在避風港內安全無虞。
只有一些漁船小舟，不可避免地傾覆在岸邊。
其中還摻雜有......
「百戶，岸邊有屍骨！」
甫一入寨，便有兵士指著碼頭方向提醒道。
確實是有些淤積在岸邊的殘屍。
甚至還有一部分被困在這座水寨里的屍鬼。
它們縮在角落，一動不動，好像是死了。
可如今，這種不算偽裝的偽裝，早就騙不到任何人！
張世安看向水寨避風港的水門，只見那裡破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洞。
水門的絞索還能用。
這幾處破洞不大，雖然進不得船，卻足夠讓這些順河而下的屍鬼恰巧漂流進來幾個。
積少成多之下，便在這處空寨積聚了上百具屍骸。
尤其是當李煜在渾河上游發起過一次據河毀橋的血戰之後，至少有上千具屍鬼順河傾瀉而下。
有的屍鬼確實是死了，被炸碎的屍塊散在岸邊，只是默默腐爛。
但更多的屍鬼，終究還是陸續被衝上了岸，其中一部分，便陰差陽錯地困在了這處渾河南岸的避風港。
「入寨！掃除威脅！」
張世安拔刀，喝使身後兵將入寨。
「這些船、這座水寨，我們必須要奪回來！」
「什長領隊，結陣絞殺！」
「不蕩平此寨之屍，一切無從談起！」
「卑職等領命！」
一眾標營什長紛紛抱拳。
張世安隨即把任務分派下去。
「後什把住寨門！」
「左什封堵西面營房！」
「前什奪占東面望台！」
「餘下各什沿碼頭沿岸，把所有屍骸處理乾淨！」
不管是死了的，還是沒死透的。
他們不能讓這些屍骸繼續腐爛。
填埋也好，燒掉也罷，反正必須得儘早處理乾淨。
否則，在未來經此逃亡的船隊中傳出疫病，便悔之莫及了！
張世安親自抽刀，領著一隊親衛朝碼頭最近的一艘漕船而去。
「上船確認一遍，檢查底倉是否漏水，小心屍鬼登船。」
他仔仔細細地叮囑著身邊的一眾弟兄。
小船上面有什麼，大多一覽無遺。
可這些漕船，不進船艙看看，誰又能說得清呢？
......
「終於得手了？」
李翼在帆頂吹了最少一個時辰的冷風，總算看見河邊那座水寨升起幾道黑煙。
他不知道那是因何而起。
但也只能希望順利。
......
張世安的刀尖沾上了血。
是在刺穿某一具屍骸顱首後留下的。
其中一艘漕船的底倉破了道口子，擱淺在岸邊。
船艙除了一處破洞，還有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以及兩三具殘破的屍鬼。
張世安親自動了手，把這些死不安寧的可憐蟲送上了路。
「百戶，這石頭上竟是有字！」
有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塊兒撞破船艙的碎石，發現了些許端倪。
「像是半個『鎮』字！」
張世安這下總算知道水寨的水門為何破損了。
上游汛潮卷著碎石拍岸，一道年久失修的水門，就這麼被砸開了豁口。
連帶著避風港里停泊的船隻，也有遭了殃的。
張世安打著火把，仔細看了看這塊碑石殘片。
「或許是某座橋的鎮石，渾河春汛衝垮了它，就把裡面的鎮石卷了過來。」
稀奇嗎？
倒也不稀奇。
無非是汛期水災所致。
這種事雖然不是年年都有，但三年五載總歸會碰上那麼一兩次。
任誰也想不到這是李景昭在上游炸橋引發的禍果。
不多時，焚燒屍體的濃煙滾滾升騰。
這座水寨算是又重新被他們清理乾淨。
張世安看著身前的十名『死士』，最後叮囑道。
「出港之後，北岸屍鬼最多、最密，汝等駕船儘量靠近南岸。」
「切記，點燃引線後可以跳水，想活命就只能往南岸游！」
如果有機會，來日或許會有騎隊沿岸搜救他們。
不過想來，也只有距離水寨最近的那兩人最有機會倖存。
他們在五艘小舟的最上游，也是能夠最早點火棄船的一批人。
等輪到其他人的時候，爭相躍水的屍鬼想必只會越來越多。
張世安只是盡己所能道。
「萬一遊錯方向，那就沒人幫得了你們！」
「還有，五艘小舟，引燃時機必須如約行事，不能早，更不能晚！」
「寧願不點，也絕不能亂！」
他們只有先拉開距離，然後從近到遠地點燃船上雷火。
順序和時機很重要，這樣才有希望把屍群引向下游遠處。
如果這股聲勢反過來，不但引不走北岸的屍群，反倒還會將遠處的屍鬼一併引到港外。
到時候他們此舉就成了自掘墳墓。
瀋陽百姓，包括在場眾人家小，全都會絕了這得之不易的希望！
那時，他們這些人便是罪人！
是整個瀋陽的罪人，亦是一家一姓的罪人。
十名死士抱了抱拳。
「百戶放心，縱使被群屍圍船傾覆，我等寧死不為！」
「只要您這邊沒有訊號，我等絕不引火！」
死則死矣，唯獨這順序亂不得。
這件事比命還重。
張世安輕輕頷首，抱拳還了一禮。
「諸位，好走！」
「若諸位事敗，也請安心赴死！」
「縱使我張世安親駕舟艇，也在所不惜！必可功成！」
因為帶回來的『掌心雷』數量有限。
嚴格來說，他們也就只有這兩次機會。
第一次裝船的用量最足，機會也最大。
如果有第二次......
那就要賭運氣了。
其實，這種事只要失敗一次，第二次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出港都是兩說。
興許這支人馬會被聞聲而至的群屍活活圍死在這座水寨中也不一定。
即便如此，總有人得去做......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