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確有一支馬步隊徐徐而至。
人數不算多,合計百人。
步卒八十上下,騎卒二十餘眾,皆是通遠石橋北岸兩寨駐兵。
每寨應有百名正兵,五十輔兵,此刻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也不過是從中各自抽調了一隊人馬。
領隊的百戶高遠庭、陳寧翻身下馬,抱禮道。
「李翼百戶,我等前來相迎!」
李翼一下了船,就一直樂呵呵的。
大抵是這腳踏實地的感覺,最能讓北人的心裡踏實。
說來讓人見笑,李翼雖然不是個旱鴨子,卻也只是勉強能在水裡自救的程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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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甲冑的拖累,再加上乘船的虛浮感,確實是一直讓他心裡沒底。
他此時笑迎高、陳二人道。
「二位客氣了,都是我等應盡之責!」
他扭頭朝郭汝誠依次介紹道。
「這位是高遠庭,高百戶。」
「那位是陳寧,陳百戶。」
「二位百戶皆是撫順衛所舊部,如今依舊在撫順千戶麾下聽用。」
隨後,高遠庭與陳寧二人看向李翼身旁最扎眼的那名陌生文士。
此人身居一眾甲兵身前,再加上李翼的殷勤之態,想來便是此一行中最特殊的那個了。
他二人客氣道,「敢問這位......便是瀋陽來使了吧?」
「正是!」
郭汝誠還了一禮,又朝西面虛稟一禮。
「某乃瀋陽太守佐吏郭汝誠,此次特奉張太守之命,出使撫順!」
「那......佐吏大人請吧,有我等為大人保駕護航,必然一路無阻!」
高、陳二人讓開身位,抬手作請。
郭汝誠輕輕頷首,撩袍抬腳,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待熟練握住韁繩,他這才施施然道。
「諸位百戶,請!」
李翼等三人也不拖沓,各自上馬整隊。
不久之後,便以高、陳二人本部為前隊引路,郭汝誠及隨行標營騎卒位於中間,後面是李翼領著本部人馬相隨。
兵甲排作長龍,經撫順縣城外,匯入向東的官道。
郭汝誠側首打量著荒涼的撫順縣城,不由駐馬。
李翼好奇地從後面趕了上來。
「郭大人,怎得停下了?」
他順著郭汝誠的視線望去,見是撫順縣城,心下有了猜測。
李翼試探性地提議道,「郭大人可是想進縣城裡瞧瞧?」
郭汝誠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大開的空洞城門,輕輕搖頭。
「不了,還是早些去北山見見再說。」
他不用進去細看,只瞧這城門大開的架勢,便知道其中屍鬼定然早有一番清剿。
否則這些北山兵將,又怎會如此大搖大擺地坦然經過城外?
他們不擔心城中屍鬼衝出,便只能說明城裡已然乾乾淨淨。
如此,再進去看一眼,反倒是有些多餘。
李翼見他不為所動,也不再勸。
他抱了抱拳,「那郭大人請吧,景昭將軍應該還在北山等著呢!」
經此一幕插曲之後,前隊稍稍等了一會兒,便繼續領著他們經通遠石橋過河。
隨之出現在郭汝誠眼前的,便是石橋北岸那道綿延百步的低矮石牆,和東西兩座小寨。
這道石牆和兩座小寨算是徹底封死了橋口,牢牢扼守著此間要道咽喉。
「這是?」
郭汝誠向身旁相隨的李翼打聽道。
李翼坦然介紹,「此乃高、陳兩位百戶駐地。」
「東西兩寨聯牆共守,駐有三百強兵拱衛石橋,以提防南屍渡橋。」
強兵?
郭汝誠抬眼打量著前面開路的一眾兵卒,倒是還看得過去。
雖然沒有李翼麾下的營兵舊部那麼精悍,可起碼隊列走得不錯。
手中兵刃齊備,身上甲冑也不缺。
這樣的兵勇,稱一句強兵雖有些自誇,但也勉強夠得著邊兒。
若是再加上他們在此地依寨傍坡而守,並據有窄橋之利,倒也算是一塊兒難啃的硬骨頭。
便是有三百營兵強攻,也難言必勝。
......
他們經過石牆中間有人把守的木門,沿著官道繼續往北,隨後轉道向西,奔北山南坡坳口而去。
出現在郭汝誠眼前的,便是一道依山險而建的關牆。
關牆兩端連在坡嶺上的部分,還有人正在搬石抬土,似是仍在修建當中。
依據此地昔日山城之盛,當時整個外山峰嶺上都圍有一整圈城牆。
如今他們也不過是沿著舊址重新修繕。
而且此地守軍似乎並不滿足於坳口當前的關牆高度。
還是在一步步地壘砌抬高,並且在關牆外增建新的馬面,以擴大守軍對城牆腳下的打擊面。
李翼晃了晃神,倒是沒想到出去幾日,這道關牆簡直讓人刮目相看了。
如今再也看不見之前埋在下面的車牆痕跡了。
只有用磚石壘砌的牆面,沉穩地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安心。
事實證明,只要不計代價地投入,李煜當下所掌握的人口,已經足夠讓這區區二十餘丈的關牆拔地而起。
這番修繕,幾乎耗空了近段時間北山採石場積攢的存料。
另有河谷內幾處新建爐窯,裡面的炭火更是連日不息,工匠也是一天倒三班,人歇爐不歇。
這才勉力供應得上材料所需。
李煜此刻就候在關牆後面臨近的一座堡樓上。
這座堡樓離關牆很近,且位於側面山坡上,視野很好,足以讓人越過關牆向外眺望。
平時,這裡既是關牆守將的屯駐點,也是守關兵卒的宿夜營房。
調度關防,亦可在此發號施令。
「將軍,人到山下了!」趙鍾岳推門而入。
李煜豁然起身,拎起桌案上的佩刀,推門而出。
「走!隨我一併去見見他們。」
「學生正求之不得!」趙鍾岳很是亢奮。
誰能想他一介商販之子,如今竟然也能夠登堂入室?!
堂堂太守遣使,放在往日,怕是連看都不會看他趙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