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李將軍當面,還望原諒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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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營什長做足了禮數。
這便是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
「不知者不怪,」李煜虛扶,「諸位免禮。」
態度既然已經表明,再難為下去就未免有些得寸進尺。
故此待眾人收禮,隨即他便開門見山道,「卻不知諸位此來,張太守有何囑託?」
一眾標營將士互相對視一眼,還是由這位什長開口解釋。
「太守大人派我等兵分三路,分往各處尋得外援。」
「西路沿渾河而下,去尋孫總兵去了。」
「北路往邊牆一窺端倪。」
往北?邊牆?
李煜眉頭微皺。
沙嶺堡那邊的李煒等人可從來都沒有接到過有騎隊過境的消息!
更別提為了搜尋李季,李煒等一眾斥候可是就守在了那官道上,日日盯防。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答案只剩下一個......根本就沒有外客來訪。
一邊說有人北上,另一邊卻從未見得來人?
只怕......是死在半道上了吧!
李煜想著被李季等人南引的上萬屍潮,心中一時瞭然。
倒是孫總兵離開瀋陽府的消息,還有他的去處一併這麼輕易到手,讓他有些意外。
此前,李煜一直無從確定這位東路營軍總兵的具體下落。
他只有在徐桓、楊玄策等人的轉告下,大概能知道孫總兵率隊駐往瀋陽,但這已經是去歲秋末之前的消息了。
早就過了時。
好在......眼前這些瀋陽來的兵將,卻是不知道這裡面的關竅。
他們只當此地有不少營軍舊部,對孫邵良的打算早就了解,故此也就不加隱瞞,坦誠相告。
試圖以此拉近些雙方的關係。
畢竟李煜此刻打的是營軍屯將的名頭,迷惑性確實不小。
眼前的標營什長哪裡知道,總兵孫邵良這點兒同營為伍的香火情放在李煜身上,那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此牛馬不相及也。
李煜心思雖有百轉,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靜待其下言。
標營什長見其不為所動,只得繼續道,「我等往東,來尋撫順此部營軍,意引為瀋陽外援!」
言罷,他頗為忐忑地看著李煜,又行了一禮。
莫要小看屯將徐桓及校尉楊玄策二人麾下數百營兵在這時候的分量。
之前不尋,無非只是城中上下多有制衡,更加之諸事纏身,抽不開身罷了。
畢竟,那位張太守怕是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一支屍軍來此直搗黃龍。
......
再說瀋陽府內外連番苦戰,城中營軍、標營之中四肢還健全無缺的甲兵之數,也不過此前半數爾。
張太守手中老卒餘存實數,當為六百人上下。
至於城中諸位武官家丁,卻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
家丁悍勇,雖有三百之數,卻永遠都被各家各戶壓在手中,捨不得用。
還有那些大戶私仆,亦是見不得人。
這些貨色向來是在城中不出死力,便是難堪大用。
就仿佛這些人在瀋陽府內就只是單純為了存在而存在。
這些標營將士心中對這些同僚亦是頗為不屑,此刻竟是連提也懶得多提。
如此比較下來,單說滯留在撫順衛的屯將徐桓所部營軍殘兵,就有二百餘眾。
若是能再尋來北上撫遠的校尉楊玄策所部殘兵,二者相加便是五六百精兵。
若引其為援手,能讓瀋陽府內所余精兵憑空增加一倍。
如此重聚千餘精兵做鋒,瀋陽城中的數千輔兵才能派上更大用場。
太守張輔成欲引其為外援,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忽視周遭這麼強的一股力量。
當然,遠在瀋陽府的這位張太守萬萬不會想到,已經有人先他一步,將這兩部營軍整合走了大半。
不過這卻未嘗不是一樁壞事。
瀋陽之勢日漸危急,如今起碼是省卻了他們一番找人的功夫。
「有勞諸位冒死來尋,為瀋陽尋援之意我已悉知。」
李煜身姿微微前傾,緩聲道。
「只是不知,張太守要某如何援之?」
為了防止對方獅子大張口,李煜還特地給他們打了打預防針。
「群屍之害想必諸位心知肚明,」他指了指院門外的鄉景,「這北山諸位也是親眼看過了的。」
「此間河谷有民四千有餘,兵將數百,尚不足千。便是加上撫遠軍民,某治下也不過才堪堪七千餘眾。」
「合計,」李煜攤了攤手,無奈道,「兵將不過千數......」
言辭稍顯謙遜,但這數字對方也無從查證,故此李煜說起來也是心安理得。
況且,這確實是一個合理的數字。
不是哪兒都像瀋陽府一樣,恰好滯留了大批的東征役夫可為驅使。
「此地軍民倖存至今,仰賴無非地利天險。」
「瀋陽府城內外,屍眾當論十萬而計,某便是捨得性命,也不過是以卵擊石耳。」
「諸位以為,」李煜總結道,「本將此言然否?」
面對他的咄咄逼人,眼前標營什長抿了抿嘴,最後只能憋出一句沒什麼分量的反駁。
「我等於城中苦戰多日,屍眾已削其半,絕無十萬之巨!」
「不過......堪堪萬餘而矣......」
說著說著,麵皮不由抽了抽,就連他自己都沒了底氣。
對此地一千兵將而言,屍眾有三萬、五萬還是十萬,又能有什麼區別呢?
反正都是一樣的不可力敵。
「不過。」
李煜此時話鋒一轉,似是尚有轉圜之餘地。
引得標營什長眼中透著一陣殷殷期盼。
「如今遼東淪喪,天下傾頹,某卻是不能見死不救。」
「只是,瀋陽之事確需慎重以待,不得不從長計議。」
「不如這般,」李煜拋出餌來,「某派人護送諸位回瀋陽,當面呈報張太守。」
「本將相信如此內外相合,來日定可籌謀良多,一解瀋陽屍圍猶未可知?!」
李煜不是不救瀋陽,而是緩救、慢救,要有秩序地救。
救人的前提是不能把自己也拉下油鍋。
即便捨己為人,甚至也不一定能把瀋陽軍民拉出屍海,那不過是愚蠢。
這一點,李煜相信在場眾人大都心知肚明。
糾結良久,標營什長只得拜禮,「好!就如將軍所言!」
話到了這個份上,他還能說什麼呢?
說到底,幫是情分,不幫也是理所當然。
眼下李煜的態度似幫非幫、似拒非拒,其意莫名。
可好在是沒把話說死。
況且,他們此行倒也確實是圓滿完成了張太守所交代的尋人任務。
他只是一介標營什長,做不得多大的主,做好本分便已是殊為不易。
越俎代庖,對他而言未嘗是件好事。
只能是回去稟報一番,再等安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