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纛旗始終在前行。
那面旗看得見、摸得著，它所代表的援軍就這麼一點點地從屍群後方迎了過來。
占據東門城牆的甲兵，甚至能一眼看見纛旗下的那個身影。
不用多想就知道，能站在那個位置的只能是將主......李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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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有隊官拔刀指向西面疾呼。
「景昭將軍尚且不畏生死、奮勇向前，而我等何為？！」
眾人目光齊聚堡內纛旗，只見旗幟緩慢卻堅定地往東門而來。
短暫停滯後，是更為熱切、更賣力的開弓刺矛。
「殺！殺！殺——！」
喊殺聲連成一片，遠比餘下屍鬼的嘈雜低吼更加高亢。
聲浪徹底壓過了它們。
白狼堡西門外的百戶余錚將此動靜聽得分明。
他側首看向一同在堡外靜待的一支騎隊，低聲道，「戰況激烈，我們還不動嗎？」
領隊的隊官聞聲看了過來。
然後又繼續盯著城頭的『順』字纛旗。
他抬手指了指那面旗幟，口中淡淡道，「它不動，我們就不需要動。」
城頭那面旗不能動，動了......就意味著堡內遇上預料之外的情況。
比如潰敗，比如將主遇險......
總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不動如山，反而才是好消息。
「好吧......」余錚蹙眉點了點頭，強自忍耐著內心不安的躁動。
儘管余錚的官職比對方要高，但他自知還沒能融入李煜麾下的一眾精兵悍將，反而是不敢對此決定指手畫腳。
做了不一定對，不做起碼不錯。
既然如此，那就聽他的便是。
......
白狼堡內。
『呼——』
李煜長出一口氣，順勢甩了甩刀上的污穢，在地面濺射出一條血線。
他抬頭看向街巷盡頭，東門更近了些。
然後他扭頭看了看左右。
周圍的甲兵數量變得更少了，不是因為傷亡減員。
僅僅只是當時自西門下城的兩翼甲隊分散在堡中宅院、窄巷這種複雜地形，他們自西向東清理的速度，跟不上沿主街大步前行的大纛。
原本的平直鋒線，漸漸拉長成了箭頭狀。
而李煜此刻所處的位置，他身後纛旗的位置，就是鋒首。
確認周圍巷口沒有更多屍鬼湧出後，李煜提刀再度向前邁步，那裡有幾具屍鬼回首向他們撲來，但問題不大。
「速速放箭援護將軍！」
後面有隊率低喝，緊隨而至的弓弩直接射翻了其中四具屍鬼。
李煜身後護旗的甲兵不僅是他麾下武備最精的，射藝也是一等一的強手。
強弩拋開不談。
其中那幾個拉弓的漢子，手臂粗壯如樁，只看外形就知道是軍中少有的猛士。
他們手中開的最少也是一石強弓，射的皆是寬刃重箭。
這東西和強弩一樣，同樣是用來破甲的殺器。
只不過一個是所有人都能用來發射的器械，另一個卻是只有少數悍勇精壯之輩才能射得出三五十步的特殊箭矢。
它在近距離比強弩更狠！
好漢配好弓，加上重箭就遠不是一加一大於二的那麼簡單，簡直是單人武備之中力大磚飛的典範之作。
與其說他們射出的是弓箭，倒不如直接稱作『投矛發射器』更妥當。
除了射程短，剩下的全是優點。
勢大力沉才能穿盾破甲，距離短也意味著射偏的概率微乎其微。
血肉之軀被這東西命中，必然會被射個對穿。
就算是白狼堡中的個別甲屍，也絕對扛不住這麼一下。
屍鬼若被命中軀幹，最少會留下一個拳頭大的透明窟窿，能把骨頭都一併鑿斷。
若是中了四肢，那力道能把整條臂膀從中扯斷。
挨了這一擊，哪怕是無痛無懼的屍鬼，也不可能還站得住。
其中被射中顱首者，更是整個腦袋都會炸開。
如此，群屍難近將主身前。
這三四十步的距離看著不遠，卻是區區屍鬼難以跨越的一道天塹。
有他們在後適時引弓援護，別看李煜站得靠前，卻反而是整個陣線上最安全的位置。
『嗚——』
又是一陣悽厲破空聲響起，自頭頂划過，直撲群屍。
前面回身而來的十幾具屍鬼，等這輪重箭掃過就沒幾個還能站起來的，個個不殘也傷。
甚至還有一箭把兩具屍鬼牢牢釘死在地面的場面偶有發生。
『噗！』
李煜扶了扶面甲，腳步不停。
在經過倒地屍鬼時不急不緩地拖刀一揮，刃鋒划過它的後頸，錯入骨縫，半個腦袋就這麼被輕易砍了下來。
頭蓋骨都被掀飛了起來。
然後他反手再向上一撩，刃鋒鈍處恰好格開另一具屍鬼手臂，刃鋒將被重箭釘在牆上的屍鬼順勢斷首。
李煜的動作行雲流水，技力相融之間顯得遊刃有餘，戰績又添兩級屍首。
一路走下來，被他親自處決的屍鬼至少有二十級之多。
但若是細細去看，實則李煜大多時候都是在給這些被重箭摧殘過的殘屍補上致命一擊。
鮮少有完整的屍鬼能靠近他身周十步之距。
但東門城牆上的將士們不管那個。
他們只知道，堡中主將攜纛旗奮勇爭先，如入無人之境。
左劈右砍，硬是從迎面的群屍中殺出一條血路，直撲東門相援。
「是爺們兒的！隨某殺過去護衛將軍！」
將不畏死，士不貪生。
城牆上的甲兵不再滿足於將城下屍鬼攔截在馬道之外，而是在隊率統領下，結成小陣一波又一波的從城牆上殺入堡中。
兵潮壓下，如秋風掃落葉，城下屍鬼轉瞬即逝。
街巷入目所見之處，屍影盡皆為之一空。
又半刻鐘後，東門處的倒地屍鬼徹底被完成補刀，更多甲士散入宅院，三五成組的破門清剿。
這場戰鬥已然是進入了尾聲。
硬仗打完，也該叫人進來『洗地』。
李煜歸刀入鞘，隨手攔下個甲兵，「去，帶人打開西門迎城外之軍入堡，叫他們把屍體都清出去。」
「入夜之前，不要在堡內留下隱患。」
「喏！」被李煜攔下的甲士抱拳，隨即招呼著自己的伍長，一併朝西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