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二把刀

  「哦?楊玄策,楊校尉還活著呢?」

  收到北面傳來的消息,李煜倒是有些驚訝。

  但是似乎,他驚訝的不是活著本身。

  而是......

  「按理說,往開原衛不該這麼快啊。」

  一路上必然是屍疫橫行。

  屍鬼之數不知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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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李煜的預估,哪怕楊玄策一切順利,至少也要到夏時才有希望折返。

  總不可能......有人連目的地都沒走到吧?

  信使揖禮,「稟將軍,李松庭百戶套了對方的話。」

  「似乎......似乎......是因為被攔道的匪寇所劫,丟了輜重。」

  這話說出來,聽著都新鮮。

  遼東這地界上,還有人敢劫營軍?

  他們可從來都是這片生態鏈的頂端,連虜賊都得退避三分。

  不曾想倒是在一夥兒名不見經傳的賊匪手中吃了虧。

  「這天下英雄,真如過江之鯽也。」

  李煜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折了多少人?」

  信使詫異,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答道,「他們抬回來的多是傷病,多是傷了腿腳,減員倒也不多。」

  楊玄策總算還是兜住了天下精銳的顏面,沒讓他們的褌底也露出來。

  李煜眸中瞭然。

  看來賊匪是避了營兵鋒芒,沒敢傻到真的和這些甲士硬碰硬。

  他好奇問道,「知道匪寇使得什麼法子嗎?」

  以弱擊強,楊玄策的遭遇似乎很有參考價值。

  信使答道,「楊校尉嘴巴嚴,沒說。」

  「不過,底下的兄弟們倒是從下面打聽到了些隻言片語。」

  「若不出意外的話,匪寇使的是驅屍的法子,調虎離山,把楊校尉他們給逼退了。」

  「地方就在......開原衛,中固所城左近。」

  都是些人盡皆知的東西,楊玄策也瞞不住。

  私底下二兩濁酒灌進去,壓抑了一路的營兵,多的是人會吐露衷腸。

  甭管說的是有用的、沒用的,在耐心的傾聽者面前,這些人總有說不完的話。

  「李松庭百戶讓人給他們治傷,不過那兒的弟兄們也都是二把刀。」

  「還是得將軍遣個醫者去瞧瞧,才能治得好。」

  李煜的嘴角抽了抽。

  二把刀?

  他可太明白那都是些什麼貨色。

  那不是軍醫,而是字面意義上的『二把刀』。

  一把殺人的刀,一把救人的斧。

  白天還揮刀殺敵的壯漢,晚上就掏出斧頭來幫人『治病』。

  這樣的野路子能怎麼治?

  無非是手疼砍手,腳疼砍腳,頭疼......那就聽天由命。

  有時候哪怕是傷口潰爛,也是哪裡感染砍哪裡。

  只管保著人活命,但人全不全乎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除非失了意識,否則傷兵寧願自己硬挺著,也不願意上那鬼門關多走一遭。

  這樣哪怕死了,好歹下去的時候還能留個全屍。

  「他們沒動刀吧?」

  李煜關切道。

  都是頂好的勇卒,就這麼被砍了手腳,那就未免太可惜了。

  「沒有!沒有!」

  信使訕笑了兩下,連忙擺手。

  「兄弟們都知道撫遠就有醫師坐鎮,哪敢那麼輕動。」

  「況且,他們的傷勢大多不算重,還挺得住......挺得住。」

  挺得住,那就是還要不了命。

  山道上摔斷腿或骨折的倒霉蛋,袍澤在半道上早就給他打了夾板,又或是上了擔架。

  至於其他人腳底的水泡,挑了靜養就是。

  他們只需要個懂醫的,照著老方子給他們敷些常見草藥治治外傷。

  再熬幾大鍋蒲公英為主藥的常見藥水,連喝帶洗,先用上個三五日。

  只要外傷的炎症消了,沒了那些煩人的併發症,兵士們保住命、保住手腳的問題就不大。

  李煜抬手打發道,「先下去歇歇。」

  「我命人去醫廨挑兩個......醫者,再調點人手護著回去給他們治傷。」

  信使再禮,「喏!卑職謝將軍體諒!」

  醫者,說明白點就是學徒。

  只是去敷藥的話,問題倒也不大。

  起碼比那些『二把刀』強得多,好歹也算是正經的『科班』出身。

  有些手藝精湛的學徒,其實除了還沒出師,跟正經的醫師也沒什麼兩樣。

  耳濡目染下,只要不是疑難雜症,常見的小傷小病讓他們按部就班地來,起碼也是個手到擒來。

  至於醫師,李煜是不可能派的。

  手中唯二的兩個正經軍醫,一個是順義堡的,一個是沙嶺堡的。

  二人可不是百姓中的江湖郎中所能比擬。

  尤其是外傷,更是拿手。

  順義堡的軍醫杜回春,眼下最得意的,就是在乾裕二年冬,愣是把李煜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樣的顱腦之傷,十個裡頭能死九個半。

  偏偏李煜就活下來了。

  這件事可謂是杜回春醫師生涯中的一大里程碑。

  李煜更是他的活招牌。

  也是憑此,杜回春才總能壓過沙嶺堡的老軍醫一頭。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二人明里暗裡少不了這些比較。

  好在無傷大雅,也就隨他們去了。

  現在這兩位醫師,一個坐鎮北山,一個坐鎮撫遠。

  那些學徒也全靠他們兩人幫帶著。

  換言之,只要他們在,醫者的傳承就還在。

  李煜治下百姓之所以能長治久安,和這兩位醫師的存在密不可分。

  但凡有個頭疼腦熱,兩地數千軍民全指著他們倆來診斷。

  那不是人,簡直是救命的活神仙。

  更是這亂世里的寶貝疙瘩,含著都怕化了。

  寧願讓傷者多走幾十里,李煜也不可能把人放出去。

  ......

  李煜眼前擺著兩個問題。

  瀋陽府天高路遠暫且不提。

  反正那邊沒出事,那就皆大歡喜。

  即便出了事,他眼下也是鞭長莫及。

  籌備春耕、營建住房、修補城牆,這樁樁件件,已經耗盡了李煜手中的人力。

  兵力也分散在各處,一時難以聚集。

  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倒不如耐心等著早就出發的斥候,看能給他帶回一些什麼有用消息。

  至於北面的楊玄策,倒確實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一個『賭徒』輸光了底牌,可他手裡的刀還在,就還有上桌的能力。

  現在多半是已經紅了眼,至於到底瘋沒瘋,眼下還不好說。

  他就像個定時炸彈,誰也說不清會不會爆。

  實在讓李煜感到忌憚。

  校尉楊玄策固執地呆在汎河所城,擺明了是還沒放棄北上的念頭。

  鎮守百戶李松庭用了個『拖』字訣,急忙派人來請示。

  他們都在等,等李煜的反應。

  兵亂?

  李煜搖了搖頭,覺得那倒是不至於。

  傷兵也得養傷,哪有那功夫。

  楊玄策要是真這麼不顧一切,那問題反倒簡單許多。

  怕是都不用李煜自己過去,單是靠他的老部下反水,就能把他給拿下。

  要說起來......

  汎河所城內存糧充裕,近兩萬石米糧,稱得上是堆積如山。

  李煜都沒來得及動裡面的存糧,就放在那兒。

  倒也真不差他們那一口吃的。

  區區三百人,哪怕敞開了吃又能如何?

  關鍵的分歧在於,楊玄策需要車馬,而李煜忙於春耕,哪有多餘的牲口給他用?

  別說是牛了,就算是一頭驢和一匹劣馬,那也巴不得全送進北山耕地。

  甚至,他可能還需要一些援兵。

  李煜想著,就更不情願了!

  趕走?

  那更行不通。

  李煜手中握有近三百號營兵,別管是東路的還是西路的,他們都是東征逃回來的。

  真要是把楊玄策餘部逼上死路,這消息一旦傳開,必然會引得眾人兔死狐悲。

  於己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