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斬將奪旗

  「謝過老大人。」

  伊稚衍坐下,訴說著他的感激。

  同時,也不忘細說著他們的不易。

  「......牛羊馬匹沒了,只剩下被拋棄的牧場,那裡有屍鬼,有狼群,但就是沒給我們剩下活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再優秀的匈奴勇士,也不可能僅靠雙腳在草原上立足。

  更何況,他們出身的部族大都已經煙消雲散。

  放牧無門,劫掠無路,學順人種地更是摸不著頭腦。

  除了逃命,好像什麼也做不了。

  李銘抬手,微微示意。

  他不大關心這些胡兒的苦難,蠻夷之地歷來不服教化,多有擄掠。

  李銘所剩不多的同情心,可不是為了用在他們身上的。

  他此刻,只想問問瀋陽府的具體情況。

  「瀋陽府城淪喪,乃你親眼所見?」

  「老夫要的是實話,若是誆騙於我,只怕早晚也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李銘說著,不忘觀察著胡兒的反應。

  心虛、坦然,無非就這兩種情況之一。

  答案在伊稚衍開口之前,就已經浮現在李銘心中。

  「老大人,我等帶著婦孺老幼,若瀋陽府安在,又何必來投?」

  「不過,若說瀋陽府失陷,確實是我妄加猜測。」

  「但,我找不到瀋陽府不會陷落的理由。」

  伊稚衍說的不快,甚至稱得上平穩。

  或許正是這份條理,所以來充當信使的是他,而不是那位邊軍百總。

  「哦?」李銘追問,「既不是親眼所見,你如何敢斷定?」

  伊稚衍道,「當日倉皇一望,只見圍屍之眾蒼茫覆於南北,望之無邊無沿,城外幾無落腳之處。」

  可能是幾萬,也可能是十萬,具體有多少誰又知道呢?

  反正有很多很多,多到他們看見這點兒苗頭,就只想著逃命。

  「城雖未破,但恐無倖免之理。」

  「何況我等雖退,卻也得見瀋陽城方向烽煙沖天,夜如明炬,可傳之數十里外......」

  那絕不是示警的狼煙。

  那是焚城的烈焰,其勢滔天。

  ......

  那一日,張輔成令人投了火油,拋下滾木。

  「點起火油!」

  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全力。

  張輔成令人毫無保留的將城中積存盡數自城頭潑灑。

  三丈高牆,確實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這使得他尚有餘力,站在城頭調度守軍主守南牆。

  火把自城頭落下。

  張輔成親眼看著城下群屍火起,當即便鬆了口氣,轉身朝馬面弩台走去。

  有一什兵丁專門在此操持床弩。

  「瞄準劉師......」張輔成看著城外那道身影,陡然間換了個措辭,「瞄準那具屍帥!」

  他指向那兩桿殘破纛旗底下的一具屍鬼。

  赫然便是『劉安』的屍軀。

  「開弓,上箭!」

  領隊什長著急忙慌的呵斥手下的兵卒們操持床弩上弦。

  稍稍比對了下距離,他們取下足有丈長的床矛。

  換上短了一半,僅一人高的弩槍。

  前者勢大力沉,可破鐵石,專供在近處破壞攻城器械。

  後者專為遠射準備,也只有這樣才能夠得著那具特立獨行的甲屍。

  片刻後,按照張輔成的意思做好準備,什長忙道。

  「太守大人,一切就緒,可以擊發了!」

  城下火焰燒得格外旺盛,滾滾熱浪升騰而起,讓眼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泛著褶皺。

  「那還等什麼?放箭——!」張輔成咬牙道。

  一定要中啊!

  聲音落下,士卒立刻落下擊錘,狠狠砸在鑄銅機括上,『砰——!』

  『嘣——!』

  繃緊的三根弩弦發出一聲爆鳴。

  『嗡——!』

  一桿粗長的弩槍筆直朝著目標直衝而去。

  一箭凌空。

  張輔成親眼看著它飛過密密麻麻的屍群頭頂,衝著獨處於遠方空地的屍帥身周落去。

  又是數息後,『劉安』屍軀如遭重擊,凌空倒飛而出。

  『噗——』

  弩槍破胸而過,隨即在它身後十步開外的一眾甲屍當中又鑿出了一條血路,這才結束。

  張輔成親眼看到『劉安』倒下。

  哪怕屍軀未亡,穿腸破肚的傷勢也已經足夠嚴重。

  「吼——!」

  「保......帥......」

  環繞在它身旁的親衛甲屍在短暫沉默後,咆哮聲此起彼伏,彼此之間的身軀圍得更近了些。

  它們的軀體擋住了視線。

  「劉師,走好......」

  張輔成再也看不真切那裡的情況,只輕聲呢喃了一句。

  但他知道,瓦解屍群攻勢的最後努力也失敗了。

  擊其首,根本無法使這些怪物潰散。

  甚至連激怒它們都做不到。

  或許,『劉安』從來都不重要,那只是個錨點......

  屍軍追隨它,也僅僅只是跟隨罷了。

  沒有指揮,沒有號令,就只是跟著,僅此而已。

  屍帥身邊的衛隊,那些執著於『劉安』本身的甲屍,才是真正意義上有可能聽命於它的忠心之屍。

  「關鍵不是劉師......」

  張輔成鬢角滲出絲絲汗水,他仍是死死盯著城外,趁著火勢竭力思索應對之策。

  突然,他看向那兩面纛旗。

  看向那兩名舉旗的甲屍,看向那高、李二位旗官,看向它們身周緊密環繞的更多甲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為何會有如此多的屍軍被輕易號令裹挾。

  竟由高麗之境遠邁千里之遙而來。

  環環相扣,實在是環環相扣啊!

  『劉安』身旁拱衛著親衛旗官。

  旗官護著那兩面殘破卻又屹立不倒的纛旗!

  大順的旗號!

  東征的旗號!

  那才是吸引城外上萬甲屍,死生相隨的錨點!

  軍中纛旗便是帥意,可屍帥卻不是那纛旗。

  似是而非?似是而非!

  「斬將......奪旗?!」

  張輔成的聲音陡然拉長,表情也隨即變得有些奇怪。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指著遠方旗幟。

  嘴角笑著,眸中卻滿是悲戚,不知為何,他笑著卻比哭了更顯哀意。

  勘破真相之後,心中只有訴不清的苦楚與死寂。

  城下嘈雜的屍吼,迫使張輔成回過神來。

  他指向那兩位旗官,「射旗!把兩面纛旗統統射倒!」

  「把旗射倒!此軍便散了!散了!」

  張輔成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賭徒。

  他沒得選。

  『轟——』

  城外突然傳出一聲爆鳴,震得牆上眾人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

  「報!報——!」

  暫代張輔成守在門樓處的標營校尉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大人,炸了!城下屍堆在火中猛然就炸開了!」

  「那火......那火里混了火油,飛濺四起,根本就熄不下!」

  「已經燃上了城頭啊!」

  滔天的火浪,儘管只是餘波,都足夠把人活活烤死在城牆上。

  更別提那漫天炸開的火星、油脂,從天而降,四散而去。

  片刻間,數段城牆上哀嚎四起。

  守城士卒倉惶四散。

  城內亦是遭受連累,起了火情!

  張輔成再看眼前這位標營校尉,身上鎧甲裸露處也好似遍布著道道燒傷。

  『嘭......』

  張輔成手中長劍摔落在地。

  「劉師,今日兵論學生又敗於您手,」他喃喃道,「防線不戰而亂,城牆不守而失。」

  「火......成也火乎,敗也火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