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一刀切

  「把人送去撫順關,免得擾我軍心。」

  李煜取個折中的法子。

  「善!」徐桓點頭,「李翼百戶可為大局著想,但士卒們畢竟憤怨難平。」

  「我正是擔心他們待在一處,早晚生些禍事出來,這才折返。」

  眾怒難平,不是一兩個人可以改變的。

  這世上的事,拿起來容易,可放下又哪有說起來那麼簡單呢?

  「嗯,徐將軍老成持重,善也。」李煜表達了對他想法的支持。

  接下來還需多依仗對方,李煜自然從善如流。

  「徐將軍,對眼下守橋一事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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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暢談所思,景昭確想請教一二。」

  李煜抱拳一禮。

  「不敢當,不敢當!」

  徐桓連連擺手,隨後便道。

  「不過,若景昭將軍執意要聽,徐某倒也有些想法可說。」

  李翼隨即退到一旁,看著二人商議。

  「哦?快快請講!」李煜面露喜色,嘴角透著一絲笑意。

  徐桓不再自謙,將所思所慮盡皆娓娓道來。

  「徐某結合騎隊和烽台哨卒的消息,還有那些鎮江堡百姓的口中之言,預估北上屍群應在三五千上下。」

  或許會比五千這個數字更多,但絕不會比三千這個數字更少。

  前鋒千餘屍鬼被徐桓以巧策覆沒。

  可十里外,又是緊隨其後的一大股屍潮。


  從馳道上揚起的煙塵觀之,應在三千馬步軍以上,也就是至少三千具屍鬼組成的一道浪潮。

  至於更遠處是否還有,那是肯定的,但觀其煙塵,再不會超過眼下這股迫在眼前的屍潮。

  其後五十里內沿途掉隊的屍鬼姑且算作千餘。

  前後相加,這便是徐桓所預估的五千基數。

  有理有據,李煜沒理由不信。

  ......

  再加上從鎮江堡倖存者的口中也能得到些最新消息。

  即月前,有至少上萬東征屍軍跨江而還,其中還裹挾了東岸群屍逾十萬之數。

  鎮江堡城為其所破,一日而陷。

  城中守軍數量連屍群的零頭都不到,幾乎沒什麼抵抗的餘地。

  城中百姓的加入,勢必會使屍群的規模進一步擴大。

  但相對的,城池本身也可能會化作樊籠,將城中無可計數的屍鬼困在其中,使其不得出。

  所以儘管屍群的規模在擴大,但威脅實際上反倒變小了些。

  最終,城外屍潮分作三股。

  西進,北上,以及最大的一股,是湧向西北方向的屍軍。

  李煜所面對的這一股屍潮,就是沿著邊牆官道北上的屍群。

  不足萬餘,這個數字只能算作屍軍跨江的餘波。

  甚至連餘波都算不上。

  他麾下這千百號人,在他們口中的那股屍軍面前,恐怕連道小菜都算不上。

  對此,李煜只能感到慶幸。

  ......

  「那麼,徐將軍有什麼應對之策?」

  李煜好奇道。

  對於屍群的規模,他心中早有準備,數千具屍鬼仍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剩下的,是要決定如何去應對。

  他現在只關心這個。

  「於石橋北岸築牆,南岸設陷,硬抗!」徐桓坦言,「除此以外,再也沒什麼巧策了。」

  「又或者,斷橋!」

  徐桓正色道。

  「石橋一斷,我等於北岸擊鼓鳴鑼,南岸屍眾必受其引......」

  李煜此刻都能想像得到,群屍前赴後繼,宛如旅鼠一樣跳河『自盡』的場面。

  那確實可行。

  屍鬼大概率不會淹死,但肯定會被這個季節暴漲的河水激流衝散。

  它們可能在一日間被河水衝出去幾十里,也可能是百里、千里。

  會衝到撫順縣,衝到瀋陽府,衝到遼陽衛的某個河灘,甚至一直到營口的入海口處。

  它們不會死,但它們會被迫散開。

  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如同一支亡者之師在發起無畏的行軍。

  威脅會擴散,但威脅也會切切實實地減弱。

  殺不掉幾千具屍鬼,難道他們守著河岸,還殺不掉幾百、上千具嗎?

  這件事,副將徐桓只領了三百精兵就做到了。

  並非做不到,只是需要一點小小的計謀。

  李煜深吸一口氣,認同之餘,卻也有些憂慮。

  「徐將軍,今日坦白相告,我也確實是想過。」

  早在看到撫順縣外的通遠石橋時,李煜就想過了。

  斷了橋,分隔南北,確實是一了百了。

  但這橋斷起來容易,再想修,那可就千難萬難了。

  一旦毀橋,或許就再也修不起來了。

  起碼在汛期內,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只能派人在河道乾涸的枯水期去修建。

  可一年下來枯水期加上冰封期一共就幾個月,連半年都不到。

  這樣的工期做下來,至少也要按年來計算。

  以如今僅存的人力,李煜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主意。

  北山內百廢待興,城牆遠比橋要重要得多。

  況且,想建橋也不是光有人就行。

  需要專業的匠師,需要經驗豐富的河道官,更需要準確的汛期預測。

  哪怕最笨的法子,那也得派人去百里外的上游守著,隨時報汛。

  這橋斷了就是斷了!

  復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總而言之就是不切實際。

  正因如此,才要小心仔細,先得思慮周全方能行事。

  「這橋,不止是屍鬼北上的通途,」李煜為難道,「更是我們的一份希望。」

  今天屍鬼能從南邊來,明天難道就不會從西邊、北邊來了嗎?

  橋斷了,周旋的餘地也就沒了。

  總不能最後逃出撫順關外,去那關外蠻夷之地從零起步吧?

  那可不是什麼屍外淨土。

  惡劣的自然環境,某種意義上比屍鬼更可怕。

  因為屍鬼還能阻止,還能去嘗試抵抗。

  但真正的天災,就只能聽天由命。

  李煜不喜歡那樣,很不喜歡。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的地方。

  徐桓也不喜歡,所以他提的很猶豫。

  「但是,這橋現在有兩座,不是嗎?」

  徐桓的話打斷了李煜。

  二人沉默的對視了一會兒。

  是的,撫順衛轄境內有兩座石橋。

  一座毀了,還有一座,他們還有替代品。

  或許後續會造成麻煩一些,但那麻煩仍舊有辦法去克服,去適應。

  李煜最終點了頭。

  「好吧,徐將軍所言有理。」

  「恰好我帶了些合適的好玩意兒,或許,能給我們爭取一種更特別的選擇。」

  比起取捨,他還是更希望......

  李煜右手握拳,藏在袖袍內。

  果然,他還是想全都要試一試才甘心!

  「既然李將軍已經胸有韜略,那徐某就靜候佳音,聽憑調遣。」

  徐桓很好奇,但他表現得依舊很有耐心,和之前一樣。

  他如今無牽無掛,不過就是爛命一條。

  似乎也就只剩下這點兒耐心值得稱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