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地面的石子都在顫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有東西來了!戒備!戒備——!」
不用楊玄策調度,車隊後方馬上就有老資歷的營軍什長、伍長高聲大喝。
步卒圍攏車馬聚作小陣,合力協作。
「卸馬!游騎登馬!車架合攏!合攏——!」
他們沒想著逃跑。
有人急忙斬斷拉車的韁繩,將馬匹放脫,一旁別的士卒急忙拉過馬繩,往馬背披掛馬鞍。
這些拉車的駑馬很快就能轉為輕騎使用。
其餘人則是一齊拖拉著車架,前後並聯。
「來不及合圈了!半月,擺半月之形!」
楊玄策大聲呼喝。
「迎東而列!敵自東來!」
「把炭石全撒掉,做障以阻敵腳步——!」
他聲嘶力竭地調度著麾下士卒應對。
這動靜,若不是騎兵,就只能是人山人海。
他環顧四方,還是決定倚著官道困守。
騎兵當然能逃,但步卒多半是來不及!
這個距離,步卒的腳程根本退不開,不管是往山林還是山坡,都來不及。
那不是一丈兩丈,而是以里為計的距離。
留在這裡,官道兩側的排水渠起碼也能算是聊勝於無的防屍阻隔。
與其在平原地帶被死死咬住,以精疲力竭之姿對敵。
倒不如以逸待勞,依託官道邊緣因渠道而自帶的高度優勢和十數車架做壘,做殊死一搏。
去爭那一線生機!
驀然,楊玄策靈光一閃,他一拍盔面,疾呼道。
「快!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騎兵,所有騎兵過去截殺誘餌!如果那真是屍群,就把它們一併引開!快——!」
這是最後的生機。
近二十名善使刀弓的營軍精騎,只要能用弓弩射翻賊人餌騎,或許來得及。
光聽這動靜,來的至少不下千人。
正面相抗,無疑是九死一生的下下策。
阻屍於先,方有一線生機。
「喏!」
一位什長駕馬高喝,「駕!乘馬者皆跟上!」
『沓沓沓——』
很快,二十騎席捲而出,迎東而去。
遠處煙塵已經肉眼可見。
「真該死!」楊玄策暗自咒罵一聲倒霉,隨即又趕忙打起精神,「把沒扔淨的炭柴,給我往水渠裡頭填!」
「快些鋪灑開,若是騎兵失利,大伙兒的活路就全靠它了!」
朱翼一邊從車架上搬卸炭石,一邊失神地往西東面。
『張伍長,得活著回來啊,你還沒告訴過我名字呢......』
那個在冬天會端著一碗熱乎湯食,咧著嘴跑進哨樓喚他吃飯的老卒,就這麼騎著他方才還在趕車驅使的那匹馬,一往無前的奔赴東去。
他是那麼的迫切,聞戰而喜?
朱翼覺得不像,也不可能。
儘管心中是如此的不安,他卻只能握緊弩機,為這些敢為人先的同袍們默默祈禱。
......
「駕!」
「駕——!」
一行營兵輕騎縱馬飛馳,迎難而上。
他們怕胯下臨時披鞍的拉車瘦馬承受不住。
身上披的是一層布面甲,沒套外甲和罩袍。
一桿長槍,一把弓或短弩,再無其它。
他們用不著考慮落馬後的最後搏命,那多半只是種奢望。
對他們此行而言,『落馬即死』四字,無疑便是金科玉律。
隊伍中一位什長大聲道,「張伍長,你領丁隊。」
「秦什長,你領乙隊,我領甲隊。」
那什長控馬減速,看向餘下的四人。
「最後丙隊,由你們四人推舉一人暫任伍長領隊!」
「各自認好隊旗,散開!」
很快,整支騎兵就分成四支小隊,如網鋪灑,散作散騎。
因為不確定引屍餌騎的方位,也只能以這樣廣撒網的方式迎上去,以圖一擊定勝負。
機會,向來轉瞬即逝。
有人驚喜道,「看!一共三騎!」
眾人心無旁騖,摒棄遠方如山呼海嘯般的雜亂步伐,死死盯著當先與屍群格格不入的三騎。
四位隊率紛紛呼喝道,「就是他們在引屍!速速上前截殺!」
「喏!」
四隊人迎著屍群,直撲而去,不曾有一絲猶豫。
......
迎面突如其來湧現出的一群騎卒,無疑讓那三名餌騎感到絕望。
前有營軍輕騎,後有千百屍群。
前後夾擊,絕路也!
「三當家的!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咱們肯定是被賣了!」
「閉嘴!老子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跟計劃中的不一樣。
不是說會設疑兵拖住那些官兵嗎?
疑兵呢?在哪兒?
這百多人的官兵,一出就是二十騎,絕對是傾盡了全力!
......
南面山坡上有幾道人影。
「大當家的,您看是不是該......」
其中一個男人諂笑著抬手在脖子上輕輕比了比動作。
「不急。」
另一個裹著一身皮襖的漢子,抬手止住了這窮書生的勸言。
他也曾是個本分百姓,一輩子耕地過活。
要是光看他的面相,甚至還依舊透著些讓人覺著樸實的親切感......
看著他,也就自然能明白『笑面虎』是個什麼意思。
但就是這樣的人,卻確確實實是個能讓百多號漢子屈從的匪首。
歸根究底,是這世道不讓人好好活。
死人吃活人......
既如此,人吃人又能是什麼新鮮事?
「大哥,你怎麼能把老三賣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顯然不止當事人,也包括了急忙找上來的二當家。
但大當家連身子都懶得回,只是輕聲道,「老三他過線了......」
「過線?」趕來的二當家詫異道,「老三就是平日裡吃的多些,何曾不聽您的話?」
那個豬腦子,就只有敢打敢沖這一點兒用處。
整個山寨沒人比他力氣更大,這就是他能當上三當家的原因。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聽話。
聽說,他還是大當家的同族,關係可比別人近得多。
大當家垂首,摩挲著手中染血的平安鎖,「前日,他吃了個娃娃......管那叫和骨爛。」
「現在,他竟是喜歡上這些惡食,你說......」
大當家回過身來,眸角布滿了成片的血絲。
他想了一夜,糾結了一夜,這才痛下決心。
「老三他,現在到底是人?還是鬼?」
「這......」二當家仿佛被掐住了嗓子,說不出話來。
這個話題,一直是山寨里的禁忌。
沒人敢接話,索性,大當家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現在是披著人皮的鬼!反倒不像是個人!」
「不如,就讓他真的成了鬼。」
大當家深吸一口氣,緩聲道。
「只有這樣,我才能確信......我們大伙兒還算是活著的人!」
他們為了活命,無惡不作。
底線一降再降,現在為了些兵甲糧秣,甚至敢給可能是來平災的朝廷官兵做套。
但儘管如此,他們仍然是人。
禮法可以拋,但有些雷池卻始終不能逾越。
一旦越過去,就不是人了啊!
這世道,大當家心底為數不多的念想,也就剩下『人』這個身份了。
他們已經做不成好人,但......還是要和那些毀了這一切的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