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久旱逢甘霖

  「報——」

  「隊正大人、巡檢大人,大事不好!」

  自北面官道乘馬疾馳而歸的一伍騎巡,領隊伍長一下馬就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大腿內側磨得火辣辣地疼,站都站不穩。

  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騎兵出身,能騎馬和會騎馬之間,終究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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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無論如何,他們回來了。

  騎巡伍長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拱禮稟報,「報二位大人!」

  「順義堡以北官道,數里外湧現一片人影,至少有數百眾,不知是人是屍。」

  「卑職不敢耽擱,即刻點起狼煙,率小隊人馬歸還報信!」

  「只是......只是......」

  他咬了咬牙,繼續道,「堡內老秦頭還是固執己見,不願離去。」

  把人打暈帶走,可沒有說的那麼容易。

  手上沒輕沒重,若是一個不小心,興許就把人給敲死了......

  「卑職只得給他留了兵刃,未敢忤逆長者之意。」

  聞訊趕來的李盛與趙懷謙二人互相對視一眼,輕輕頷首。

  「起來吧,先去歇歇。」

  李盛揮了揮手,身後士卒急忙上前攙扶眾人入堡。

  他看向趙懷謙,「趙巡檢,報信之事就交託與你了。」

  沙嶺堡內有趙懷謙手底下約莫十五人,配馬十匹,驢五頭。

  趙懷謙點點頭,「李隊正放心,我這就派一什騎巡快馬加鞭,往撫遠縣趕!」

  「只是......這沙嶺堡又當如何?」

  景昭大人若是問起他們的應對,總不能是一問三不知吧?

  李盛道,「我稍後就讓人整備車馬,隨時準備棄堡。」

  「當然,」他又補充道,「前提是那些進逼順義堡的屍群仍執意南下,威脅沙嶺堡的安危。」

  他手底下這點兒人,沒必要守著堡牆硬扛。

  「今日天時不早,明日我便派斥候北上,探一探那些東西的虛實。」

  「或許......是活人,也猶未可知?」


  他固執,但不傻。

  與能夠便宜行事的巡檢趙懷謙不同。

  景昭大人將沙嶺堡交到自己手中,若是聞風而逃,便是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為這座空堡,也得為了那庫房裡的千石餘糧考慮考慮。

  起碼,也得探得三四分實情。

  到時再棄堡不遲。

  堡內車馬,雖不敢說如那巡檢司一般,一人一騎。

  但有數架車馬為助,他們的趕路速度也遠勝於一般步卒。

  以當下屍鬼之步速,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

  況且幾百具屍鬼,李盛倒也真沒怎麼覺著憂心。

  沙嶺堡不過是個預警前哨,景昭大人從來就沒打算讓他們這些人據此抗屍。

  『敵弱則守,敵強則退。』

  『預敵於先,便是首功。』

  李盛率隊復歸沙嶺堡時,李煜留給他的無非就這十六個字罷了。

  背靠撫遠縣城防,外加兵甲千餘......

  這個千餘,在李盛心裡顯然是加上了停駐在撫順北山的人馬。

  他也不曉得如今到底有多少人,但怎麼也不可能比之前的八百兵更少。

  不管怎麼說,兵比屍多,再擁城防之利。

  這一小股屍群,還遠沒有能到讓撫遠局勢失控的地步。

  心中思慮如明鏡一般,也因此他倒是要比那趙懷謙手底下的騎巡伍長鎮定得多。

  ......

  趙懷謙留了五個人,五頭驢,幫著隊正李盛拉車裝物。

  他自己領著五騎,即刻趁著夕陽朝撫遠縣方向趕去。

  沿途有官驛、西嶺村哨崗可供歇腳,宿夜的問題倒是不必憂慮。

  「保重。」

  分別之時,趙懷謙回身看了看李盛,點點頭,只拋下這麼兩個字。

  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們不需要太過煽情的別離,無非是各忠其職罷了。

  至於從順義堡退回來的一伍騎巡,則因疲累過甚,不得不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行出發。

  李盛目視數騎身影一路東去,隨即回堡。

  「關閉堡門!今夜甲不離身,刀兵不可離手!」

  「喏——!」

  堡內二十餘兵卒齊齊應喝。

  ......

  斥候天一亮便已出發北上。

  李盛心裡掐算著日程,估摸著今日撫遠縣就能收到消息。

  還差一道狼煙,便可幫助撫遠縣的景昭大人早一步判明來者身份。

  有煙便是屍者無疑。

  無煙......卻也不一定就是善者。

  僅是多了一種可能。

  斥候歸堡,「報——!隊正大人!」

  「卑職北上道途確有一支隊伍仍在南下!」

  「卑職冒險一觀,絕非屍鬼,乃活人!」

  屍鬼可不會打著破破爛爛的順軍旗號,內里還有一群人拉車推架。

  那種生氣,是猙獰無序的屍鬼所無法冒充的。

  更何況,它們也不曾冒充過活人......

  李盛點點頭,心下有了計較。

  「傳令下去,狼煙暫緩。」

  「派快馬追趕今晨騎隊!將消息送與他們帶回撫遠,稟報景昭大人當面!」

  「喏!卑職等這就去傳!」

  馬上有人朝堡中馬廄疾行。

  李盛登上堡牆,呼喊著,「多立旌旗,召全堡哨崗集中於北牆!」

  一面牆上挺立著十餘守卒,應當足夠唬一唬他們。

  實在不行,就跑!

  人比屍好解決,也更好突圍。

  李盛就不信,他們敢追擊一隊包含十餘騎的車隊?

  要是敢追,那才真是找死。

  ......

  「城下何人,報上名來!」

  未時過後,李盛在堡牆北牆向外高喊。

  堡外,赫然便是那伙不明來歷的活人。

  「本官,駐邊墩樓百總!俞——至——大!」

  堡外俞三刀縱情高呼,昂揚不已。

  久旱逢甘露,不外如是。

  「爾等從何而來?向何而往?!」

  「我順義堡長者,如今安在?!」

  李盛一連兩問,並不因為那自稱的百總官身客氣分毫。

  沒有景昭大人認同的官職,於他而言早就已經沒有了意義。

  禮崩樂壞,可窺一斑。

  李盛的這點兒客氣,僅是為了那生死不知的秦老頭。

  俞三刀朝後面擺了擺手,立刻有人引著依舊是更夫打扮的白首老者從車架上下來,走了過來。

  不過......與其說是引,倒不如說是慪氣。

  因為李盛隱約都能聽見,城外秦老頭不忿的埋怨。

  「狗日的胡兒,老子說了不走......」

  「還有你們這群孬貨......與賊虜同流合污,實令祖宗蒙羞!」

  他一邊咤聲怨念,身體卻老老實實地走了過來。

  「盛娃!是我!你秦伯!」

  李盛無奈地看向堡外那個看起來一如既往的頑固老頭,心下對這支逃難隊伍不由多了些寬宥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