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權力的交界線

  『噗......』

  一把塵土被人順勢鏟入溝壑。

  干硬結塊的土,一鏟一大塊,一落地就在屍骸上碎成了粉末。

  城裡的可以關起城門慢慢處理。

  可城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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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多的血肉堆砌,總讓人忍不住擔憂......是否會引來些什麼。

  不管是引來虎豹豺狼,還是新的屍群,都是樁麻煩。

  於是,入城官兵次日又出城,成了掘土埋屍的力工。

  五十餘丈長的護城溝,但凡有殘骸布及的地方,都得用土埋了。

  全部夯實當然是做不到。

  人手也不夠。

  但最起碼能阻截氣味的傳播,也能蓋一蓋那股讓人本能厭惡的死亡氣息。

  李煜自是沒有去做什麼挑夫。

  他就站在門樓上,看著士卒們三三兩兩的分成段散開。

  每什每伍都劃了段,干好自己負責的幾丈寬壑,早幹完早下工。

  有四位軍法官在下面守著城門驗查,也用不上李煜親自屈尊。

  隊官也都一個個下去,與同袍共苦。

  城頭上,就只剩下李煜、李銘和他們身後的親衛這一眾『閒人』。

  「景昭,這城拿下了,但人選可曾想好?」

  李銘口中的人選,一是駐守百戶的提拔人選。

  二是留下多少兵馬駐防的用人問題。

  要麼用輪防的名義,把這支外鎮百戶給拆分成兩隊。

  這樣一來,人越少,就越沒有自立山頭的可能。

  要麼......就乾脆常駐百人,全權交託。

  李煜看著城外忙碌的一眾身影,抬手點了點,「讓隊正李柏留著。」

  「這是老人兒了,足夠可信。」

  李銘臉上浮現一抹自得的笑意。

  這可是他家的家丁,如何能不可靠?

  李柏能擔當隊正,本身就是李銘對他忠誠的獎賞。

  就好比李松一般。

  從一介親衛,一躍而為試百戶。

  原因僅是族叔家丁之中,李煜和他最熟悉。

  都說用人唯親,可要是連名字都叫不出,又如何有人敢用?

  「鎮守百戶人選,您覺著李翼如何?」

  李煜提了一個他們二人都無比熟悉的名字。

  他是李煜打小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族弟。

  也是李銘看著從小長到大的小娃娃。

  李銘稍加思索,卻是搖了搖頭。

  「那麼多親族當中,你我再找不出第二個李翼。」

  知根知底的角色,派到外處,著實是可惜。

  「依老夫看,那隊正李松庭就不錯。」

  能被族親們推舉出來,起碼服眾的威望是有的。

  前日劫屍還營,又是他主動持斧破膛。

  一股子機靈勁兒,也有點聰明勁兒。

  最重要的是,這人手狠心也狠,斧頭劈下去,血肉飛濺,渾不在意。

  「老夫賭他......只要撫遠縣在,汎河所城就一直在。」

  能留下的人,要麼足夠聰明,要麼乾脆就是個死腦筋。

  前者有隨機應變之能,後者有蕭規曹隨的執拗。

  既然李煜已經決定讓隊正李柏留在這兒,就只缺個聰明人來掌舵。

  李松庭,這位嶄露頭角的族親,正是恰逢其時。

  李煜也是點了點頭。

  「好!就依您的。」

  「李柏和李松庭這兩隊人,正好湊成一支百戶。」

  「至於爹您手底下......反正本來就是多了一隊人,割捨出去也無傷大雅吧?」

  李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哼......」李銘斜睨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老夫身心俱疲,若非雲舒,我早就撒手不管了。」

  老者那副模樣,分明是擺著一副『誰稀罕?』的架勢。

  手底下是兩隊人,還是三隊人,對他而言,早就沒了意義。

  只要李煜還在用李松、李柏這些人,李銘的影響力就只會越來越大。

  就好比現在,即使名義上割去李柏這一隊人馬,可李銘的影響力仍然未消。

  對隊正李柏和百戶李松而言,家主仍是家主......

  這種複雜的效忠關係,不會因為官職的升遷而變遷,起碼現在還不會。

  二百五,它或許不是個好數字。

  但這個數額足夠巨大,占了李煜麾下兵將三成之數。

  這就可以了。

  再大......可就不禮貌了。

  李煜知道,李銘也知道。

  權與名,難假於他人之手。

  這是權力的本性。

  所以這段翁婿之間的小小對壘,終以李銘的默契退讓而告一段落。

  裡面包含了一位父親對女兒的無限包容。

  至於李煜,李景昭?

  哼,不熟......不過一個從小看著就不大順眼的小鬼罷了。

  ......

  「李松庭,本將暫任你為汎河鎮守百戶職銜。」

  「調李柏入你帳下,延任隊正職。」

  就在晚間的城中縣衙,李煜宣布了這項決定。

  坐在下首的李翼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看,對上視線,又瞭然的垂下了頭,繼續假寐休憩。

  白日做工,實在是勞累得緊。

  既然此刻沒他什麼事兒,也是懶得徒耗精力。

  舉止間充滿了隨意的鬆弛感。

  這就是竹馬之交帶來的自信,全靠常年相處下僅僅只憑眼神便能達成的默契。

  從內心而言,實際上當李翼在北山見到李煜發跡的那一天起,他就沒再擔心過自己的前途。

  是鄉黨、是親族、是竹馬、是同窗......

  他們身上的關係實在是牽扯得太多、太近,以至於任何懷疑和遐想都是多餘的。

  他不用他,只能有一個原因......時機不到。

  僅此而已。

  李翼是這樣想的,並對李煜隨口批發似的百戶職銜,不投一眸。

  李松庭恰恰相反。

  他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當即單膝跪地,抱拳揖禮,「卑職謝將軍提攜之恩!」

  「卑職願肝腦塗地,誓死相報!」

  出人頭地......

  曾幾何時,他們這些人以為百戶就是這輩子的終點。

  可現在,李景昭似乎在用行動向他們證明。

  百戶也不過只是一個新的起點。

  大亂之世,禮崩樂壞。

  卻也恰是因此,能者上,庸者下的本質,越發純粹。

  那通天之梯,好似肉眼可見。

  實在是......誘人遐思。

  早就和家主通過氣的李柏,反應就平平無奇了許多。

  「卑職謝將軍提攜!定不負將軍之心!」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待上官。

  倒像是......在打量著未來......

  沙嶺李氏家丁,註定跟隨的未來。

  跟隨小姐,這當然是最重要的。

  但若是能隨姑爺建下一番功業,卻也著實是無人能夠抗拒。

  出人頭地,封侯拜將,人之所求不外如此。

  這實在是兩全其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