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台地堅城

  八千里路雲和月,三十功名塵與土。

  為了這『功名』二字,直叫人盡俯首。

  「大人口令,止步!紮營——!」

  騎手奔走高喝。

  隨行步隊停在距汎河所城約有五里之距的上游南岸。

  汎河千戶所,設立之初便是為了阻截北方之敵,跨河南下。

  故此,所城設於南岸。

  據水河之助利,仗城塞之險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雖只千餘兵將,然可阻敵萬千。

  稱之為鐵嶺咽喉,亦不為過。

  除去東西邊牆馳道,汎河所城腳下官道,是遼北諸衛連通南北的主動脈。

  亦是撫遠縣通往鐵嶺衛的必經之地。

  李煜翻身下馬,眺望向所城方向。

  金黃夕光照耀下,一片高高隆起的台地上,聳立著一座金黃色的方正城池。

  城門外罩有瓮門,台地下可見溝壑環繞,是為壕溝。

  此城險要,更勝於撫遠、撫順兩縣。

  這是一座純粹為軍事而服務的要塞。

  ......

  李煜沉聲道,「真不知,此等堅城又是如何陷落的?」

  只遠觀其形制,李煜便能在腦海中想像外敵攻城時的景象。

  來敵需得先在台地下迎著守軍箭雨,用人命在數丈寬的壕溝中填出一道通路。

  但台地高出周遭河灘、農田,少說也有二三丈,險要處甚至高達五六丈之多。

  若是再算上守軍有意挖出來的陡峭絕壁,真正能讓來敵選擇的進攻方向著實不多。

  在這些坡度稍顯平緩的方向上,下方壕溝恐怕也挖得尤為之深。

  儘管看著台地只高出地面兩丈,但地下溝壑至少也得有丈許之深。

  上下相加,便是三四丈的地勢之利。

  單是這樣的外圍守備工事,想要冒著鋒矢填平它,也至少需要調集數千人之多。

  況且,通過溝壑只是第一步。

  這第二步,便要頂著守軍從坡頂推下來的滾石、滾木,仰攻而上。

  這一步,沒什麼捷徑可走。

  除非來敵兵力雄厚,能用十數倍於守軍的弓手,抵近壓制。

  讓守軍不敢露頭,是正面強攻的唯一解法。

  但守軍居高臨下,箭矢射得更遠,殺傷力更強。

  而城下之箭,飛上數丈之高,力道早已變得軟綿綿的。

  可傷人,卻難殺人。

  這種壓制,更多的是以氣勢壓人,摧垮守軍士氣。

  但若是守軍心志堅定,士氣高昂。

  長久對射之下,若無井闌、投石機與床弩等攻城器械助陣,攻方傷亡必難久持。

  解法便是,用炮灰把守軍的滾木耗盡。

  耗到守軍箭矢短缺,不敢再肆無忌憚地向外投射。

  只是,衝上台地,仍然離破城還遠得很。

  這第三步,便是瓮城城牆。

  城牆高約兩丈,雲梯可攀。

  至於為何不繞過瓮城,直擊主牆。

  自然是因為主牆更高,三丈高牆,已經不是一般的雲梯可攀。

  與其在城下受其兩面夾擊,倒不如猛攻瓮牆的突出部來得簡單。

  即便來敵以雄厚的兵力堆砌,以巨大的傷亡為代價,做到這第三步——奪下瓮城。

  接下來,他們仍需面對占據丈高地利的主牆守軍。

  瓮牆盡頭,與主牆內部連接的階梯通道,同樣是易守難攻。

  這種通道內每道階梯皆是高度陡峭,邁步頗為吃力,寬度更是狹窄。

  若無披甲先鋒用命,只怕光是來犯之敵的屍體都能把通道堵塞得嚴嚴實實。

  靠弓手壓制?

  不必妄想,這條階梯通道上方,就是石砌的屏障遮蔽,甚至就是城牆本身。

  除非用投石機來砸,否則萬無一失。

  可若是投石真的砸中了,守軍反倒也是鬆了口氣。

  因為這同樣意味著下方通道會被落石阻塞。

  如此一來,即便瓮城失守,也無礙大局。

  城防環環相扣,非十倍之軍不可攻。

  非二十倍之軍不可勝。

  有這一部千戶屯駐在此,昔日若是虜賊途經於此,至少需要留下三五千兵馬以為牽制。

  但就是這樣的堅城,在屍禍中依舊是破了。

  上游五里外的營帳中炊煙裊裊。

  而汎河所城卻依舊靜立無炊。

  在愈發紅艷的夕陽照映下,這座城就像是一具血紅的墳碑,告誡著來往者此地暗伏的危機。

  ......

  然而,哪怕城中有屍千百,李煜也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一觀。

  否則又豈能甘心?

  夜晚,李煜與李銘,及數位隊官圍坐一堂。

  帳中還有些李氏同族中素有威望者,也是受的同袍推舉,這才暫領職銜。

  不過最高也只到隊正一級。

  此行百戶武官,仍是僅有李銘一人。

  以他們此行的規模,細細分來,也就是堪堪湊了四五隊人。

  確實不需要陣前提拔一個百戶來領職分擔。

  李煜手指緩緩點著桌案,直到所有人到齊,這才開口道。

  「諸位,明日本官帶一隊人,先往汎河所城近處一探。」

  若是能在附近找到些活口,那就再好不過。

  即便不能,起碼也得過去看看從哪兒跨越那道壕溝更方便。

  說不得,他們還得掘土作業一日,才能克服這道台地下的壕溝。

  李煜隨之看向下首右側李銘,「明日李百戶需率人守營,且分出兩隊人去采木,趕製出幾架雲梯應急。」

  「越快越好!」

  「另外,勞煩李百戶另派一隊人往汎河上游探一探,看有沒有合適地方能夠築堤。」

  水攻之策作為備選,若是能尋到一處狹窄的峽谷水口,哪怕只是匯入的支流,或許也可行。

  若不能行,倒也沒什麼可惜的。

  反正以他們的人手,根本做不到河灘築壩。

  只能是截取地利,取巧而為。

  盡人事,聽天命!

  「李屯將只管交給老夫便是。」

  李銘抱了抱拳,應了下來。

  此時,翁婿二人只論職位,不論私情。

  餘下的時間,便是帳中幾位隊官,各自分領所派。

  有的人回去籌備明日探城之事。

  有的人則是領了採伐閒差。

  探河築壩的苦差,由李銘麾下曾經的家丁親衛......如今的一位隊官領下。

  明日起,眾人也算是各負其職,分工明確。

  ......

  翌日,李煜帶著李翼等一眾同族,來到汎河所城近處。

  有人朝台地下的壕溝瞧了瞧,「這裡面倒是挺乾淨的。」

  既如此,那便說明此地並非是被屍群所攻破。

  連壕溝都沒填平,屍鬼難道是能飛進城去嗎?

  李煜抬頭,看向高地上距此足有七八丈之高的城頭,心中有了些許猜測。

  『城門不開......莫不是,城中自亂?』

  這倒也不稀奇,不管是撫遠縣還是撫順縣,據李煜所知,都是被屍疫在城內所破。

  真正歷經一番艱苦圍攻才失落的城關,只有撫順關一處。

  即便如此,那也是被屍群從『內部』所攻破的。

  撫順關自營建之初,便有意加強東面關防,修的又高又大。

  但西面關城,便是只有丈高圍護。

  關外易守難攻,關內卻是易攻難守。

  長城邊關大多如此。

  或是留有暗門,或是牆低難守。

  都是為了便於朝廷援軍收復失地,而有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