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隱憂

  「將軍......」

  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許開陽。

  便是百戶鄭武昭,也是一樣。

  事已至此,他們真敢踏入這道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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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人心中忐忑,拿不定主意。

  「進!為什麼不進?!」

  屯將許開陽倏然道。

  「今安然回鄉......當報喜於父老......」

  其聲哽咽,卻又透著股莫名的堅定。

  「喏——!」

  八十餘人,腳踏白骨,步履沉重地踏入西門。

  說不定,腳下踩得就有他們的父母兄弟......

  不能想!不敢想!

  城中滿目,儘是瘡痍。

  這個冬天,房檐被積雪壓塌了一片,卻無人修補。

  或許是因為......已經沒人了吧?

  作為純粹的軍事重鎮,鐵嶺衛城內全是軍戶駐軍,沒有民戶拖累手腳。

  但他們碰上的是邊軍......

  當許開陽等人見到城中角落中蜷縮著的紅袍邊屍之時,那般真相便已呼之欲出。

  這座城沒守住,又或者說,不知如何去守。

  外有邊屍困城,內有坊市亂屍。

  這城牆守與不守,皆無意義。

  四面高牆就好似困獸之所,人與屍俱在此間,殘殺不休。

  ......

  營兵顫聲道,「城破人亡!都死絕了啊將軍!」

  「許將軍無法,只得設法搜尋附近活人蹤跡,盡人事,聽天命。」

  屍骨不存,也未嘗沒有活著的可能。

  既然有可能,他們便一絲一毫也不願放過。

  否則,漫漫歸鄉路,豈不成了場笑話?!

  李煜點頭,「本將知道了。」

  「但本將也有言在先,出發時就告誡過諸位,屍鬼並未消亡,只是沉眠。」

  「前些時日,撫順衛那邊白日裡已經有屍復醒,真相揭露無遺!」

  「許將軍那邊,怎麼說?」

  撫順衛在南,鐵嶺衛在北。

  所以溫度上的變化仍會有些差異,但屍鬼的復甦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一點毫無疑問。

  那營兵道,「將軍您的話我等自然是記在心裡,許屯將和鄭百戶也商量過。」

  「大伙兒想的是趁著天氣尚早,儘快搜尋四周倖存者蹤跡。」

  「若是......若是來不及,便希望將軍您能收留一二。」

  除此之外,又還能怎麼辦呢?

  留在鐵嶺衛和漫無邊際的屍鬼死磕,那才是亂了心智。

  只能依照他們最初的想法。

  原本是打算接上家小,再設法退回撫遠縣,暫且棲身。

  現在,家小不知何處去尋,但若是事不可為,也不能不退。

  李煜頷首,「這是自然。」

  「同為朝廷效力,我等袍澤自當同進退,共生死。」

  校尉楊玄策要是想退回來,那局面恐怕還得另說。

  但只是屯將許開陽和百戶鄭武昭,李煜相信他們足夠聰明,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不討厭聰明人,更不會拒絕接納一夥兒營兵精銳的助力。

  即便算上從平壤府逃回來的二百餘親族和營兵。

  李煜麾下稱得上精銳的,其實也還是就那麼區區三四百人。

  周巡手底下的營兵就占了百餘。

  再刨去西路軍敗兵,李煜手底下剩下的那些精銳,俱是武官們手底下的家丁親衛。

  至於出身沙嶺、順義李氏的族兵,儘管人數不少,也足夠可靠。

  但他們距離所謂的百戰精銳,還差得遠。

  這生死之差,那可不是尋常士卒披了一樣的扎甲,拿了同樣的刀槍就能抹平的差距。

  ......

  「卑職代我等同袍,拜謝將軍大恩!」

  那營兵起身,躬身拜之以大禮。

  不怪他如此伏低做小。

  實在是撫遠縣作為弟兄們唯一的退路,他們沒得選。

  只願周巡等人看在一路相扶相幫的份兒上,再拉弟兄們一把!

  只是讓他失望的是,百戶周巡似是領著北山防務,並未隨著李煜一同返回撫遠縣。

  那所有的指望,就只能放在李煜一人身上。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

  李煜遣親衛送來一匹戰馬,交由這營兵斥候騎乘。

  「一路小心,本將自會在這撫遠,竭誠相待諸位......歸程。」

  營兵翻身上馬,抱了抱拳。

  該說的不該說的,他也全都說盡了,此時除了作揖,也確實是無話可講。

  李煜頷首,並不在意。

  「駕——!」

  他一抽馬鞭,便疾馳而去,好似歸心似箭。

  ......

  回府後,李銘從旁苑院牆後施施然轉了出來。

  「景昭,人走了?」

  李煜點頭,「給他換了匹好馬,送走了。」

  那信使來時騎的馬,早就餓得掉膘。

  好在養一養,也未嘗養不回來。

  且相較於數十精卒而言,一匹馬倒是也沒什麼可惜的。

  李銘遲疑稍許,終是開口,「景昭,若其晚歸,未嘗不會引屍於城下。」

  「到時,又如何?」

  凡事不思勝,先慮敗,此立身穩固之必要。

  李煜也沒說什麼不可能。

  人總是自私的,為了活命,什麼都可能做得出來。

  為了搜尋家小,許開陽這伙兒人未嘗不會拖延到最後一刻。

  屆時群屍皆醒,若追擊尾隨其眾?

  這不是不可能。

  這般經歷,恰是西路軍敗兵的親身經歷。

  若是不能及時藉助地勢甩脫追屍,那些屍鬼是真的會埋頭直衝,朝著一個方向一跑到底。

  這就是所謂的屍潮。

  為何李翼等人稱之為『潮』?

  因為親眼所見......

  成千上萬的屍鬼聚成一團,一旦動起來,就像那浪潮,根本就停不下來。

  直至拍上岸邊礁石,要麼浪花盡碎,要麼礁石崩裂,再無第三種可能。

  有此前例,李銘的擔心倒也並非是無據可依。

  雖然數不清鐵嶺衛附近的屍鬼到底有多少。

  但它們既然能夠覆沒鐵嶺衛城,至少不會低於數千,乃至上萬之眾。

  因為鐵嶺衛城可是真真切切駐紮了一位鎮守總兵,下轄一整個衛的兵力。

  即便如此,也還是沒能挺過去。

  李銘隨之建議道,「景昭,不若遣一軍,往汎河所城一探。」

  汎河作為阻隔在鐵嶺衛和撫遠衛之間的一道天然水利防線。

  若利用得當,足可以成為撫遠縣預警撫遠北境三衛群屍動向的第一道防線。

  更何況,汎河流經東西,官道通處更有一座扼守南北官道咽喉的所城,可為倚靠!


  城防或許比不上足以屯兵數千的衛城城牆高大。

  但所城規模也絕非是一般的屯堡可以比較。

  汎河所城,在遼東也稱得上一處軍鎮堅城。

  趁著遼東北境屍鬼復甦的晚,未嘗不能借著這個窗口,復奪一城。

  如此,撫遠縣周遭不止西、南兩面,北面也會擁有更為廣闊的緩衝地帶。

  起碼不至於屍鬼兵臨城下,才能有所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