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劉衡,劉子健

  司隸,洛京。

  「退開——!」

  「豫州牧加急文書!」

  一連三個晝夜都未曾合眼的五百里加急信使,高舉文書奔馳在肅穆的宮廷之中。

  本打算上前盤查的禁軍校尉,聞言面色一變。

  他急忙朝身後守宮門的士卒們道,「快開宮門!送他進去!」

  此時此刻,最緊要的就是將信使送到監國面前。

  至於真假,到時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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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五百里加急,這只是因為從開封府到洛京的距離滿打滿算也不足五百里。

  實際上,看那信使背後足有五根赤烈羽旗,便可知急迫。

  所謂八百里急報,拋開距離不談,信使晝夜疾馳,換馬不換人。

  趁著豫州沿途官驛尚在控制之中,這批信使才得以入洛。

  ......

  皇宮,德政殿內。

  「報!」

  信使滿臉虛汗,氣喘吁吁地被人攙扶著。

  「監國,此乃豫州牧劉衡大人急奏!」

  霍文從小黃門手中接過文書,親手拆去封泥。

  殿內所有人不由屏息靜待。

  每一份八百里急報的背後,都意味著驚天巨變。

  要麼是天大的壞消息,要麼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從無例外。

  霍文猶豫了一瞬,動作停頓,捏住信紙一角的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

  他隨即看向那位信使身旁攙扶的禁軍,「給他看座。」

  禁軍校尉愣了愣,趕忙抱拳道,「喏!」

  然後失去一側攙扶的信使猝然傾倒,他又急忙探手去攙扶。

  「快,還不快去搬個椅子來!」校尉小聲朝身後兵士低喝。

  一個小插曲,好似打破了殿內凝重的氣氛。

  『呼——』

  霍文長吁一口氣,緩緩抽出信紙,打開。

  『恩師敬啟......』

  一眼掃過開頭,霍文就知道這確是劉衡親筆無誤。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稱呼。

  恍惚間,霍文的記憶仿佛回到了他受先帝之命,教導宗室子弟的那段過往。

  堂堂豫州牧劉衡卻喚霍文為老師,這段塵封往事是許多朝臣所不知道的。

  比起那些承王襲爵的宗室貴胄。

  誰會在意一個所謂的忠烈遺眷?

  那時年幼的劉衡,還只是個補了父蔭的郎官。

  因年齡適當,更是位宗室子,就得了個伴讀郎的兼差。

  從此與霍文結下半個師生緣。

  這般隱秘的關係,旁人極難知曉。

  要不然,你道為何豫州政事艱難,監國霍文當即就派了個名喚劉衡的宗室子弟臨危受命呢?

  若不是知根知底,霍文又如何敢把這般大任委於他人。

  其實,有關於豫州牧的人選。

  霍文心中的第一選擇,是他身邊的護軍將軍霍綏遠。

  只是......

  為免任人唯親,受人詬病。

  更加之洛京局勢艱難,霍文需要自家的親子侄代他監管城內治安。

  這才有了劉衡趕赴豫州上任之事。

  至於前任豫州牧,因其應對不力,劉衡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借監國諭旨把人枷回了洛京。

  隨後的事情,便是豫州牧劉衡南下許昌府,坐鎮抗屍二線。

  至於豫州抗屍的一線,則分別是阻隔荊州南陽郡於外的魯陽關,和淮水上游一線。

  ......

  自淮水告破,屍疫入境。

  淮水上游的豫州駐軍損失慘重,潰不成軍。

  豫州牧劉衡不得不退往開封。

  至於許昌府、陳留府屯駐的預備軍力,則當即依託城防,轉入守勢。

  魯陽關兩萬守軍,也是在接到淮水告破的消息之後,星夜北退。

  至於魯陽關防,就只是封死了關門,丟在原處。

  哪怕它只是一座空城,依舊可阻南陽群屍東出。

  當豫州境內屍亂成了氣候,魯陽關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

  豫州就好似放大了的南陽郡一般。

  平原廣袤,遍布村鎮,人口繁多。

  徐州尚有水網可阻滯屍疫北傳。

  豫州一馬平川,什麼也沒有。

  自屍鬼浪潮登岸的那一日開始,局勢就已然一發不可收拾。

  霍文自是知曉,劉衡退往開封府,並非怯戰畏縮。

  汝南郡短短時日已經糜爛過半,其餘各郡也是早晚。

  但比起豫州六百萬丁口的生死,同樣『脆弱』的黃河防線,才是重中之重。

  守住開封府的意義,更甚於豫州南境。

  這是理智的選擇,沒什麼好苛責的。

  甚至於......

  豫州牧劉衡縱許武官驅民,在黃河南岸製造『無人區』。

  順者流之,逆者只剩死路一條。

  稱得上是不擇手段。

  其人為救天下,已然瘋魔。

  或許,正是肩上的重擔壓的人喘不過氣,才把劉衡逼瘋的。

  『學生臨危受命不過半載,只覺度日如年......』

  『開封府乃黃河沿線命脈,退無可退,學生當與此城共生死。』

  『......恩師,前途艱險,恕學生不能陪您看到最後。』

  『或許......我們確實已經沒有未來了......』

  這最後一句話塗抹了許多。

  霍文能通過這些筆墨,隱約觸及劉衡下筆時的決然。

  「子健......」

  霍文口中呢喃劉衡表字,怔然出神。

  心中有欣慰,有嘆息,也有哀慟......

  自屍疫席捲江南以來,就連殿內伺候的小黃門都很少見到監國如此失態。

  此書雖是告急,卻全無求援之意。

  劉衡只是在提醒霍文,需儘早加固虎牢關及黃河防線。

  剩下的時間......真的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