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廣施仁德

  於百姓而言,歸附朝廷又有什麼可糾結的呢?

  於是,李煜的目光便放在了前列幾位尚存猶疑的百戶武官身上。

  他英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恍惚。

  曾幾何時,他與他們......都是一樣的,身不由己。

  為這俗世塵流所裹挾,由此牢籠所困。

  而現在,李煜心中不由苦笑。

  竊衛城,冒屯將,同姓而婚......

  凡此種種,可稱一聲野心勃勃,當得一句......大逆不道也。

  和曾經那個縱馬馳騁的少年人,已然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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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所謂成長,便是如此。

  今天的自己,再也無法共情那個停滯在回憶中的身影。

  ......

  『呼——』

  瞬息間,心境中的一切波瀾復歸於平靜,李煜的眸底重歸漠然。

  「幾位大人,可想好打算了?」

  高遠庭與幾位老相識互相看了看。

  終究是低下了頭,抱拳道,「屍難未止,卑職等自當為朝廷,為天下萬民計!」

  「願輔佐將軍與千戶大人,保境安民......」

  他們又能說什麼呢?

  既然明擺著屍疫未止,抱團取暖似乎就成了當下最明智的選擇。

  其中高遠庭尤為焦急。

  親家和自家那倒霉小子,還一無所知的枯守著東州堡。

  屍鬼復起......

  東州堡首當其衝啊!

  那谷地屍堆,邊牆馳道......

  一處處想著,儘是後患無窮。

  高遠庭咬了咬牙,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挺身而出。

  「將軍,東州堡路途頗遠......軍民足有二百餘眾,敢請景昭大人救急!」

  「此間數十里路,荒野冰屍不知凡幾,若無援助,恐難北遷。」

  比起旁人,東州堡確實稱得上『路途遙遠』。

  高遠庭攜親衛策馬奔赴而至,也不過是和旁人步行抵達的時日相差無幾。

  由此可見一斑。

  哪怕不用腦子想,也知道徒步遷行所需時日越多,便越發危難。

  白日恐為屍鬼所擾,夜晚又苦寒難行。

  這可如何是好?

  高遠庭一時左右為難。

  此時靈光一現......

  但若是能討得些許援兵,那便更有把握和底氣。

  高遠庭忐忑垂首,靜候結果。

  李煜的眸光閃了閃。

  『是千金買馬骨?』

  『還是推諉求穩?』

  帳中眾人皆是默默等著李煜的反應。

  都是鋼絲繩上過橋,在場的誰也不必笑話誰。

  這位將軍是救還是不救?

  如何救?

  他們有沒有機會效仿之?

  只有這些,才是當下帳中值得關注的緊要之處。

  李煜先是抬手示意,「高百戶免禮。」

  隨後他繼續道,「我軍停駐北山,亦不過救民之急,恐難以日久。」

  「諸位想必也猜得到,如今輜重難續,去歲秋收全無,本官亦是全靠撫遠舊糧養軍......」

  眾人心中暗嘆。

  李煜說的句句在理,倒也挑不出錯來。

  大伙兒能活到今日,其實無非就那麼幾條路。

  從疫地搶奪昔年舊糧。

  亦或趁著去歲秋收冒險搶割。

  更甚者......食人臘肉,也未嘗沒有。

  餓極了,便是屍鬼也未嘗不敢烹食,以此飽腹。

  至於吃屍肉又會有什麼下場,李煜也無從得知。

  這畢竟不是什麼光鮮的事情,之所以有如此猜測,無非是李煜從帳中其中一兩人的嘴角看出的些許端倪。

  唇有紅瘡。

  可能是凍出來的寒瘡,也可能是同類相食,日久所生。

  或可謂之......口煞。

  有些真相,註定上不得台面。

  ......

  「不過......」

  看著眾人低落的眼眸,李煜隨之話鋒一轉。

  「本官仍可為諸位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助力。」

  他揮手指向帳中甲士,「本官麾下甲騎五十,巡道數日之久,方有諸位今日抵達之太平路途。」

  「如是......」李煜頓了頓,環視眾人,「諸位可報之遠近,本官便可派甲騎巡道,可保順遂些許。」

  言罷,他隨之看向高遠庭。

  「至於高百戶所請......」

  聽聞於此,高遠庭屏住呼吸,直直盯著李煜,靜待下文。

  「這樣吧。」李煜無奈道,「本官會派一支兵馬前出,據通遠石橋而守。」

  所謂通遠石橋,便是渾河上連接南北的石橋。

  也是此前李煜派人堆砌胸牆,立起拒馬的位置。

  高遠庭北上之時,途經這些守橋工事也是頗為驚訝。

  此刻真相揭露,那都是這位屯將大人的手筆。

  扼橋以絕渾河之南北交通!

  在場的百戶武官皆是若有所思。

  這位屯將大人據北山,而棄撫順縣城。

  此守北防南之意,昭然若揭。

  仔細想想,倒也是個好辦法。

  ......

  李煜從來沒有掩蓋過他的意圖。

  麾下堂堂之師,身後族弟冠以千戶假名,有名有實,試問又有誰敢不從?

  不管從法理,還是實力,皆無懈可擊!

  更有李氏盛名助勢,自是無往不利!

  李煜看向高遠庭,「我部前出,據石橋以為營,可為你部接應。」

  「如此,高百戶遷行之後十數里危難自解。」

  「至於南岸五里開外,本官只能派一什游騎,巡弋官道三日,以為策應。」

  李煜舉手比出一個『三』來。

  「高百戶,你明日回去後只有兩三日的時間。」

  「若逾時未見蹤跡......」

  李煜沒再往下說,但想必在場眾人都能聽得明白下場。

  態度,李煜是給了。

  至於接不接得住,能不能把握住這所剩不多的窗口期,那就不是他該考慮的了。

  高遠庭當即拜禮,「卑職敬謝將軍仁德!」

  從旁人投來的艷羨眼神中,便可知李煜給的面子有多大。

  就差把飯餵到他嘴裡。

  從東州堡到北山,最險之處就是途中宿夜。

  而石橋駐上一營兵將,便可悄然化此危難於無形。

  這樣一來,李煜既不必冒著風險把兵力投放到屍群密集的南岸。

  也能收撫在場眾人那無處可安的心。

  甲騎巡道,意味著北岸比南岸更安全。

  在場不少人也是動了心思,回去就趁著北山處的朝廷官兵還能把持附近官道,儘快帶著家小遷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