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喚一聲,李屯將?

  「看樣子,你還是有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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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玄策輕輕叩了叩桌案,輕抿一口淡茶。

  「周百戶。」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周巡。

  「自即日起,你部歸入李屯將麾下聽用,如何?」

  周巡一愣,左右來回打量兩人臉色。

  最後,把心一橫,「是,卑職聽令!」

  周巡若是猶豫,只會同時得罪雙方,除了答應,好像也沒得選。

  李煜也不好讓周巡繼續夾在中間難做。

  哪怕,是個明知虧本的買賣。

  左手倒右手,對李煜而言似乎區別不大。

  但,也不能說是全然不需要。

  這個名分,能讓李煜名正言順地越過百戶周巡,去驅使那些撫遠籍貫的營兵,而不是全靠周巡代勞。

  這給了李煜日後的可乘之機,倒也算是一樁便利。

  至於有沒有期待過李煜和周巡會因此而產生矛盾,進而內訌?

  那就只有楊玄策自己心裡清楚。

  出於種種考慮,李煜還是點了頭,「好,來日楊大人北上開拔所需之用,由衛城府庫一力擔之!」

  也多虧楊玄策殘部人少,他要的這些東西,還遠遠到不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付出這些確實令人有些惋惜,但是值得。

  這門生意,能做。

  「一言為定!」楊玄策起身,舉掌。

  『啪——』

  李煜舉掌相擊,「一言為定!」

  當著周巡的面擊掌過後,楊玄策再不怕李煜出爾反爾。

  「好,」楊玄策當即抹去一樁心事,「紅袖,上酒來!」

  麻杆打狼兩頭怕,能如此順利,也不失為一件快事。

  此刻,楊玄策倒是看李煜順眼了不少。

  那是賭徒看待冤大頭的目光。

  ......

  在李煜的眼睛裡,楊玄策看不到半分惱火。

  也只有李煜自己知道,他的心底尚且摻雜著些許高高在上的憐憫。

  那是生者看待自願赴死者的從容不迫,和置身事外。

  是啊,誰會和一群急於北上的赴死者計較?

  邊牆歿了,鐵嶺衛大概也歿了。

  這些,李煜都知道,楊玄策也早已心知肚明。

  離開撫遠縣,他們今後平安而返的希望實在渺茫得讓人難以估量。

  「飲此杯,共消愁!」

  「哈哈哈——!」

  屋中三人舉杯,由校尉楊玄策敬辭。

  「請!」

  李煜還禮,一飲而盡,倒杯相示。

  周巡緊隨其後。

  李煜將酒杯放回侍女手中托盤,拱手道,「如此,在下便告辭了。」

  「慢走,」楊玄策坐在原處,隨意的抱了抱拳,「不送。」

  李煜此行拜訪,只帶回一個約定,和一張官牌。

  扣了個屯將的名頭,捨去二十架車馬。

  二人走在路上,周巡還有些話未能說盡。

  「李大人,可莫要生氣啊。」

  「全了他們的念想,對您而言,不是壞事。」

  周巡指了指一側小巷。

  「您幫的不單是楊校尉,更是許屯將和鄭百戶,是他們所有人!」

  「大伙兒,會念著您的好。」

  『哎——』

  周巡惆悵地嘆了口氣,「將來都會回來的,會的......」

  說著說著,連他自己也沒什麼信心。

  若是鐵嶺衛真就陷了,憑這兩百人能做成什麼?

  或者說,就憑許屯將他們幾十號人,能做得了什麼?

  當日三千大軍急攻寬甸衛城,戰死者不下五百之數。

  如今這麼點兒人,怕是連個浪花也翻不出來。

  可若知難而返,又或是徐徐圖之,這支孤軍便離不開身後撫遠縣做支撐。

  那時......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李煜並不在乎方才之事,「總有人會死,也總能有人活著。」

  「起碼,」李煜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周巡,「他們還是有機會的。」

  春汛化凍之前,這段時間尤為關鍵。

  至於能不能把握得住,又如何藉機行事,這卻不是李煜需要擔憂的雜事。

  「屯將之事,周百戶可有何指教?」

  李煜虛心以待,對於營軍之職,他僅僅有所聽聞,卻算不上熟悉。

  「指教不敢當,」周巡面色複雜,拱手一禮,「我倒是有些瑣事可講,李大人權且聽上一聽,興許有用。」

  「無妨,諸事不急於一時,」李煜擺了擺手,「就去坊門旁烤著火,我想聽聽。」

  周巡輕輕笑了笑,抬手作請,「那就請屯將大人一敘。」

  ......

  李煜被周巡引入東坊門旁的一處僻靜宅院。

  主屋依舊擺著炭盆,暖炕尚溫。

  周巡與李煜二人隨意地坐在炕上,中間小案擺上烤番薯和兩杯熱茶。

  「該從何處說起呢?」

  周巡端起茶杯,失神地看著氤氳升騰的水氣。

  『啪——』

  「既然是閒聊,」李煜將官牌扣在案上,「就從它說起,如何?」

  周巡拿起官牌,手指輕輕摩挲牌上刻紋。

  打量了片刻,他大概有了些猜測。

  可他看得出,李煜問的大概也不是這張官牌過去的舊主,而是有關他們這支東路殘師。

  想了想,周巡倒也覺得沒什麼不可說的。

  ......

  東路軍本該有校尉五人,屯將十人。

  其中僥倖生還者,十之三四。

  偏師折了六個屯將,兩個都是校尉楊玄策麾下。

  至於屯將許開陽,則是折了頭頂上的校尉,還有和他同隊的另一位屯將也折了去。

  像他們這伙兒編制散得七零八落的敗兵,今天能走在一起也只是因那老道士。

  周巡今日把這些逃亡路上雜七雜八的事兒全都交了底,以此顯露誠意。

  以後留在撫遠縣的大伙兒如何過活,他可就全指望李煜了。

  ......

  「老道士?」李煜打斷了對方,「敢問是喚作何名號?」

  周巡脫口而出,「度牒留名,真一道長。」

  或者,還有一個李煜印象更深刻的稱呼。

  「......又號了道真人。」

  李煜手臂一僵,霎時沉默,眼眸輕闔,似是有些出神。

  他奇怪的反應被周巡看在眼中。

  「對啊,」周巡隨即輕拍腦門,表情懊惱,「瞧我這記性!」

  「老道長和李大人您是見過的!」

  李煜點了點頭,「西嶺村,偶然相逢。」

  他繼續問道,「這位真人如今何去?」

  周巡搖了搖頭。

  「不知。」

  「老道長攜道童,先我等一步,被總兵大人驅離帳中。」

  提起此事,周巡不由哂笑兩聲。

  「只怪我等歸鄉心切,拖累了老道長。」

  不管別人如何去想,只在周巡看來,他們離隊歸還撫遠縣只是必然之事。

  就好比還有些選擇留在撫順衛周遭的營軍同袍。

  家就在這兒,別人可以不在乎,他們自己卻不行。

  各有各的選擇罷了,沒什麼明不明智的。

  只是了道真人好心指點迷津,為他們點撥北歸時機。

  隨後卻被總兵孫邵良驅離,只能說是受了他們的拖累。

  反正,對周巡而言,回到撫遠縣的結果是好的,其它的便不再重要。

  他對了道真人只心懷感激,此刻在李煜面前也是極盡吹捧。

  李煜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了道真人,自撫順關離去,就不知所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