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一盅,一湯,一盆火

  來人掀開兜帽,露出通紅的臉頰。

  「煜哥兒。」

  這已經不是驚喜,該叫做驚嚇。

  「胡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李煜不解道,「銘叔怎麼敢放你出內城?」

  外城有什麼?

  有冰屍,有......營兵。

  前者或許沒什麼大不了。

  後者,卻是一不留神就要栽個跟頭。

  人心,便是這世上最難測的東西。

  「沒事兒的,」李雲舒微微歪頭,俏皮地笑了笑,「有松叔跟著呢!」

  在少女身後,壯碩的漢子取下斗笠,抱了抱拳。

  「大人,我帶人專程保護我家小姐。」

  李煜順著看去,人可真不少。

  除去推車搬物的一伍屯卒,剩下的人全是沙嶺李氏家丁。

  熟面孔不少,李望棟、李望桉......足足四個。

  看樣子,除去李銘身邊的兩三個親兵,全都陪著李雲舒出來『踏青』。

  「舒兒,飯送到了,看也看了,快回去暖暖身子。」

  李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看過了外城的荒涼,便該回去了。

  畢竟,留李雲舒在這兒做什麼?

  一塊兒掄錘嗎?

  「滿地皆是穢物凍成的殘渣,若是污了你身上衣袍,就太可惜了。」

  李煜指了指滿地的冰碴兒,語氣溫柔。

  皚皚白雪之上,灑的有紅、有黑、有灰......

  倒也稱得上是『五顏六色』。

  這主要取決於屍鬼的顱首,到底『炸』開碎成多少塊兒。

  看起來是挺有意思,是這雪景中為數不多的點綴。

  可若是知道了它們原本是什麼,就再也浪漫不起來。

  那是肉、是骨、是皮、是血......是腦髓!

  此間坊市,已經成了一處血淋淋的『屠宰場』,四處都充斥著由仇恨引動的暴力宣洩。

  一個個失了家,喪了親的兵卒,就這麼一刻不停地殺戮著街巷中毫無反抗的屍鬼。

  累?

  不,他們一次次揮動斧錘,好似亢奮地感受不到疲憊。

  在復仇之後的漫長空洞擴大之前,異樣的滿足,仍會因此湧起剎那,去填補......

  這就足夠了!

  不顧一切,不考慮其它,只是殺戮。

  這樣的發泄,恰是他們樂意的。

  ......

  少女並不反駁,嘴角仍是輕輕揚起笑意。

  「煜哥兒,喝湯。」

  李雲舒並不為李煜的勸阻而氣悶。

  她的雙手從斗篷中伸出,捧著一盅......薑湯?

  李煜下意識接過,鼻子輕輕嗅了嗅,很熟悉的味道。

  「芸香煮的,我來帶給你。」

  李雲舒的眸子亮閃閃地,含笑看著李煜,眼神似是在期待些什麼。

  是什麼呢?

  李煜從皮囊里把陶盅取出,手掌握了握,溫熱,正好。

  『咕咚......咕咚......』

  一盅薑湯,李煜三兩口就幹了個乾淨。

  「給。」

  李煜把陶盅遞還回去。

  不用他再勸,李雲舒輕輕接過,重新掩在懷中。

  在天寒地凍的城中走上一兩刻鐘......一盅湯,為何溫度正好?

  好難猜啊。

  李煜抬手撓了撓鼻子,只覺得薑湯暖的臉頰也微微發燙。

  看起來,效果很好。

  「煜哥兒,我回了,」李雲舒嫣然一笑,「等你回來一道用晚食。」

  李煜點點頭,默默注視著李雲舒在數名甲士的護衛下折返。

  至於推來的餐車?

  送食的一伍屯卒正手忙腳亂地想法子點灶。

  盆里的黍米飯早就凍得跟石頭一樣硬。

  還有那凍得梆硬的醃菜,都得熱一熱,才能入口。

  熱食、熱湯,他們倒是想直接吃,那也得有不是?

  「開飯了!」

  李煜目視遠處身影出坊,馬上派人去通知散在各處的小隊兵卒。

  「吃了午食,歇一歇,烤烤火。」

  「申時一到,今日便打道回府,明日再『戰』!」

  「喏!」

  炊煙裊裊,所謂人間煙火氣,便是如此。

  ......

  南坊鐘樓上,朱翼回頭看了看。

  明明南坊內也升起了幾道炊煙,做著吃食。

  可不知為何,朱翼總覺得它們沒有北城那唯一的一道煙氣,來的清靈。

  大抵,是因為他們的忙碌和激情?

  其實是看不清的。

  可朱翼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越是渴望什麼,便會越是敏感。

  不講道理的直覺。

  「真好啊......」

  朱翼口中低喃。

  「嗯?」老卒端著托盤正從樓梯下頭走了上來。

  「我聽你說什麼呢?」

  「算了,」老卒只想趕緊吃口熱乎的,「烤番薯,配一大碗茬子粥!」

  「快吃,省得涼了!」

  這可是他爭分奪秒從灶台那兒端來的。

  即便如此,也還是有些涼了。

  朱翼接過托盤放在案上,低頭看了看,興致缺缺,順手把番薯又丟回炭盆里。

  「還是這些?」

  「呵,我看是你嘴饞了吧?」

  老卒呵呵笑著,從懷裡掏出半根臘肉。

  「看,這才是今天的份例。」

  別人是按片兒分,就他們這些干苦差的能多吃幾口。

  靠美食聊以慰藉。

  ......

  此後每一天,但凡風雪小上一些。

  衛城總會有人出來,一頭扎進北城坊市里,沒完沒了的忙碌。

  積少成多,總有把屍鬼料理乾淨的時候。

  至於殘骸,就等化凍再說。

  時間,在遼東寒季是靜止的。

  張承志緊了緊斗篷,問道,「大人,卑職......」

  西市弄完,衙前坊也收拾乾淨。

  眼看著就要到東市和北坊。

  『張芻』的去留,也就成了個問題。

  「有話直說,」李煜蹙了蹙眉,「你口中總不能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自然不是。」

  張承志尷尬笑了笑。

  「張芻,大人打算怎麼處置?」

  李煜愣了愣,這才想起來這件事從官屍那兒就走偏了。

  反倒是把東市的『張芻』,北坊的『道屍』全都忘在了腦後。

  「張大人,他是你的人,便要看你的意思。」

  李煜對什麼城隍降世可不感冒。

  冉天王也好,鬼將軍也罷。

  總有人說什麼鬼神下凡。

  李煜反正是不信。

  先有了道真人提點,後有官屍高啟明了真假,最後落到『張芻』身上......

  多了些順理成章,少了點兒神秘感。

  『雲棲道人』也是一樣。

  它們清理屍鬼同類,厲害是真厲害,但也沒有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不可控,就是最大的隱患。

  「我想著,」張承志抿了抿嘴,拱手拜禮,「留著它,由大人調用!」

  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

  只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那......」

  李煜反倒是有些糾結,留下甲屍倒也無所謂。

  可是,依照張芻殘留執念的言語來看,就不得不牽扯到另一具屍鬼。

  「張劉氏呢?」

  他們都知道,有那具甲屍的地方,後面大概率還會跟著一個『小尾巴』。

  拋開其它不談,那也是一具屍鬼。

  或許還是維繫張芻執念的關鍵。

  說不清,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