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小憩

  「哈欠......」

  李煜揉著眼眉,睡眼惺松地起了身。

  「老爺,該穿衣擦臉了。」

  侍女夏清還躺在床榻內側,小心翼翼地貪戀著溫暖。

  來接班的侍女青黛則一臉含笑,端著銅盆和熱毛巾站著伺候。

  「清兒,該起了。」

  李煜輕輕推了推夏清,卻發現侍女『嗯嗯』幾聲,便困頓的又睡著了。

  「哈哈......」

  青黛掩嘴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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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天太冷了,夏清既然起不來,就讓她再睡會兒罷。」

  「哎,清兒快變成小懶蟲了。」

  李煜搖了搖頭,身著裡衣從榻上坐起。

  動作太大,棉被驟然露出一個口子,寒風吹得榻上酣睡的少女打了個寒顫。

  「嗯......別,老爺......涼......」

  含糊不清地呢喃聲傳出。

  夏清縮了縮身子,把臉都藏在了被子裡。

  可是,若不是夜間還去細心地安撫李煜,她又如何會這般困頓?

  ......

  李煜就著熱水擦拭著脖頸,臉頰。

  「黛兒,今日都有誰的拜帖?」

  這大冷天的,遼東處處銀裝素裹,若無提前投遞拜帖,李煜便也是很閒的。

  一般李煜會先上城牆巡查守備。

  然後他再盯一盯南坊營軍動向,聽聽值守親兵的匯報。

  等下了城牆,回府用飯,再順便聽一聽趙鍾岳對城內百姓狀況的簡短匯報。

  最後,李煜還會定期再上城牆,去眺望觀察一下北城屍鬼的情況。

  這麼來來回回折騰完,一天功夫稀里糊塗地就能過完。

  青黛垂著腦袋,右手纖指無意識地點了點臉頰,「老爺,今日門房上好像確實是有拜帖。」

  她掰著手指,挨個兒回憶。

  「嗯,老樣子,有那胖冬瓜的。」

  登門的客人里,當數高慶最為富態,青黛也只有這樣記,才最是好記。

  「最近鄭、佟、范的拜帖也多,不過今天有哪家的,奴婢實在有點兒記不清。」

  青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仰頭討好地看著李煜。

  「頑皮。」

  李煜也不氣,順手沾著熱水就點在了少女額心。

  「呀——」

  「老爺不要作弄奴,會弄亂頭髮的。」

  濕噠噠的水印,果然很快就沾染了一簇額發,略顯凌亂。

  一想到待會兒還要陪著李煜去前堂會客,青黛急忙掏出手帕,借著屋中銅鏡擦拭額角水漬。

  「嗯,下次注意,黛兒,先繼續說拜帖的事。」

  李煜占了便宜,便話鋒一轉,顧左右而言他。

  青黛的一雙秀手絞了絞手帕,貝齒輕咬下唇,只小聲吐出兩個字,「狡猾......」

  「嗯?」沒能聽清的李煜下意識出聲。

  「沒什麼......啊,奴是說,」青黛隨即改口,「除了這幾家,還有捕頭劉......」

  侍女猛地愣住,一臉呆萌,似是經過方才李煜的打岔兒,猛然想不起來了。

  「劉濟?」

  李煜聽了捕頭二字,便下意識接了下去。

  「哦對,是捕頭劉濟!」

  青黛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此處是臥房,整個宅邸最私密之地。

  主僕在此間稍稍打鬧,也是無妨的。

  此前從未有這麼多人投帖登門,侍女們也是在逐漸適應這種變化。

  李煜有耐心等待,自不會斥責於她。

  他用平和的目光望著青黛,那眼神中分明含著鼓勵。

  青黛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帖子上說是為了感謝老爺,那位醫廨里的老捕頭,似乎是休養的不錯。」

  李煜點點頭,倒也不意外。

  親兵李勝即使到現在,也一直都緊盯著醫廨狀況。

  這麼些時日,對待可能染疫的老捕頭劉廣利,他身邊一直有李煜的人手盯著,謹防屍變。

  李煜對這位老捕頭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

  青黛頓了頓,又繼續道,「還有那位周百戶,也是日日不曾缺位。」

  李煜倒也不奇怪。

  周巡這般做,也不是真為了天天來見李煜。

  李煜也是,並不想每天都陪周巡在前堂呆坐。

  拜帖,只是百戶周巡名正言順進城的藉口,在楊校尉、許屯將那邊也能說得過去。

  周巡為了探望女兒,不說是一天跑三趟,那也是幾乎天天溜達到衛城裡頭串門。

  作為撫遠內城衛所武官與外城營軍武官之間唯一的『溝通樞紐』,讓周巡常常進城看著也是好事。

  起碼城外的營軍,不必擔心被衛城裡的近千兵卒突然偷襲,打個猝不及防。

  是的,因為周巡也不了解城裡到底有多少兵。

  反正只是他看見的,就不會低於三五百。

  算上沒看見的城中男丁,千八百個總還是有的。

  在校尉楊玄策眼中,衛所兵......基本就是這樣,只要是個男子,發把長槍就算是兵。

  從這個角度來看,城外營軍武官揣測城中兵卒足有千人,倒也不能說完全是錯的。

  以李煜手底下的人丁數額來看,確實是有這樣的極限動員能力。

  遼東邊民哪怕只是持著一桿長槍,可照樣能殺人。

  除去甲冑優勢,誰的兵刃也不比對方更鋒利。

  邊陲衛所屯卒,比起內地廢拉不堪的衛所兵,卻要強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那些全副武裝的李氏族兵,身上穿著臃腫的布面甲,再和武官家丁混在一起,外人也難以分辨。

  短短几次照面,甚至讓校尉楊玄策一度以為,城中武官家丁至少過百。

  這樣算來,衛城軍力可謂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南坊營軍不得不為之忌憚。

  ......

  青黛一邊幫著李煜穿戴戎服,一邊建議道。

  「老爺,不如你就給那周百戶他們在城裡安排個住處算了。」

  「讓他們每天在城門進來進去的,多危險吶......」

  就連青黛也能感覺得出,這亂世里要是城門開的這般容易,總歸不是好事。

  李煜對侍女的隨口建議,也沒什麼不屑一顧的心思。

  他安靜地任由侍女幫著系帶,一邊腦海中又仔細的想了想。

  「行不通。」

  李煜還是搖了搖頭。

  「現在就把人請進來,就和南坊的營軍斷了聯繫。」

  「若無百戶周巡在中間和稀泥,內外久必互疑,疑則必生罅隙!」

  「老爺我賭不起哦......」

  「況且,若是周巡直接棄營入城,他剩下那些沒了親眷的手下,豈不就白白便宜給那楊校尉?」

  有了閨女,忘了戰友?

  周巡要是這麼做了,未免會寒了撫遠同鄉們的心。

  周巡是李煜唯一能指望的『節點』。

  如今的撫遠縣,對大部分撫遠營兵而言,就只是家眷了無音訊的傷心地。

  若是兵將分離,屆時有心人稍加勸導,說不定這些人直接跟著校尉楊玄策北上,都不會留在撫遠縣。

  這一幕,是李煜和周巡都不想看到的。

  至於將周巡麾下全數放進城中,那就更不可能了。

  反正在校尉楊玄策等人離去之前,周巡及其麾下百人,李煜是不敢,也不能放入衛城。

  便只能這麼將就著。

  還有那十八個營軍兵士,借著『護衛』周百戶的名義,也常跟著蹭進衛城,和他們家眷打打照面。

  李煜也是讓趙懷謙手底下巡街的差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是雙方維持局面的默契之一。

  「老爺您高瞻遠矚,奴婢自是不及的。」

  青黛為李煜系好束帶,一如既往地誇耀了一二。

  在她眼裡,自家老爺應是極好的。

  『君如朝日,妾作流雲相縈。』

  身為共同長大的貼身婢女,青黛的某些想法,一直都簡單明了得很。

  那是,卑微的......只讓人聽了心疼的簡樸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