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爭渡,爭渡......萬民爭渡!

  帝國的疆域,在燃燒......

  黑色的污穢,無可抑制的侵吞著輿圖上的一座座城池。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揚州——荊州,由東向西。

  揚州——徐州,由南向北。

  至於交州......朝廷便無暇顧及了。

  也無非只是快與慢的差異。

  甚至一些關鍵的節點驟然屍陷,便會導致朝廷喪失整片地域的掌握。

  還在堅守?

  亦或是,陷了?

  說不清,看不到。

  被放飛的信鴿,帶著一封封或許根本就不會送達的信紙,飛蛾撲火般,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對於荊州亂象,朝廷無力鎮壓。

  大量軍力被囤積在武關,伊闕關,魯陽關,乃至是漢水上游。

  看似是將南陽郡三面合圍,卻無一兵一卒能入荊州。

  他們只是守門人,並非荊州官民的救星。

  荊州牧華歆,俯瞰襄陽之南。

  那裡,是荊州人口繁盛僅次於南陽盆地的腹地,江漢平原。

  同時也意味著,屍群密布。

  華歆輕聲道,「宜城情況如何了?」

  宜城,乃襄陽府南側門戶。

  也是襄陽府的最後一道屏障。

  襄陽守備武官聞言,上前通稟。

  「使君,千戶黃宏扼守宜城,已經與襄陽斷了聯繫。」

  「料想......大概是屍疫到了,故封城自保。」

  華歆微微頷首。

  「通知派樊城守備,派一隊水師戰船,明日去查探一番,儘早確定宜城守備狀況。」

  「......與宜城守備千戶儘量取得聯繫。」

  「喏!」

  襄陽守備武官拱禮退卻,去安排人手向對岸傳令。

  ......

  江漢平原,應有生民近百萬,若再算上豪強大族門下隱戶,人口難以計數。

  現在,襄陽府以南,儘是疫區。

  江漢平原名為平原,實則湖泊、沼澤眾多。

  離了官道、田壟,或許下一刻就會被莫名其妙的沼澤吞噬。

  古時,這兒名為『雲夢大澤』,足可見其威名。

  可能......亡屍走著走著就沒了蹤影,不知陷到哪兒去了。

  若沒有這般天然地利拖延,荊州牧華歆根本沒有時間組織襄陽與隨棗兩道防線。

  漢水南岸襄陽,與北岸樊城互為犄角。

  整個長江沿岸殘餘水師,盡歸襄陽城港灣。

  包括下游洞庭湖數千水師殘兵,甚至還有一支平倭營軍偏師。

  襄陽一地,匯集兵馬萬餘。

  退有漢水北岸樊城可為依託。

  更有南陽郡糧秣無數,可通過北岸樊城源源不斷的送入南岸襄陽府。

  漢水南岸,襄陽府城防更是固若金湯,護城河誇張到寬達六十餘丈!

  甚至可供水師戰船停泊梭巡,環繞襄陽,拱衛城防。

  城內有民八千戶,兵丁愈萬。

  若不是屍疫著實邪門,荊州牧華歆甚至敢自信堅守襄樊堅城,至少二十載!

  這,便是荊襄第一堅城,帶給華歆的信心。

  ......

  再堅固的堡壘,也往往會被人從內部攻陷。

  災民眾多,北上逃亡。

  襄陽城門緊閉,吊橋緊收。

  百姓泅水而游。

  水面上水師戰船駛過。

  『咔嚓——』

  伴隨著陣陣輕響,龐大的戰船底部,映出縷縷血紅。

  水面上的災民,頃刻便被撞為齏粉。

  前方,禁止通行!

  天下最滑稽莫過於此。

  荊州牧華歆做好萬全準備,卻猛然發覺,比屍鬼先來的,是試圖聚眾攻城的災民!

  他們沒有船隻,苦於為漢水天塹所阻。

  想要活命,便只有陷城一途。

  縱以卵擊石,亦在所不惜。

  ......

  數日之後。

  呈現在襄陽守軍眼前的,是足以讓人崩潰的疫亂一角。

  山麓腳下,群屍湧現。

  「它們追來了!惡鬼追上來了!」

  「快下水!沖啊!」

  原本平靜下來的災民,霎時動盪了起來,他們對襄陽城防的畏懼被身後更大的恐懼所覆蓋。

  粗製濫造的舟筏被急忙推下了水。

  甚至有人合木而抱,直接躍入水中泅渡。

  「人太多了!」

  「若不扔下些累贅,我們會沉下去的!」

  舟渡之上,自相殘殺,互作推擠。

  鮮血正在染紅河畔。

  『吼——!』

  嘈雜的哭鬧聲,沖天的血腥氣。

  無不在吸引著山麓轉出的屍鬼疾步狂奔。

  ......

  華歆蹙眉扶著城牆,看向一旁營軍校尉。

  「劉校尉,那種古怪的活死人,到底是來了多少?」

  襄陽城中這一部營軍,乃都督劉世理南下沿途留在永州府的一支偏師殘餘。

  「為何岸邊災民,竟如此不顧一切!」

  是否來得太早了些?

  莫非,宜城已經失陷?

  劉校尉立時會意,拱禮道,「卑職這就遣人去探明!」

  ......

  結果大出所料。

  對岸萬人爭渡,卻是被區區百餘屍給嚇破了膽。

  華歆站於襄陽城頭,面色複雜的看著殷紅河面。

  水師戰船橫衝直撞,將一架架舟筏,連帶上面驚恐的百姓,撞得四分五裂。

  血肉......塗滿了戰船。

  護城河,恍若浸滿殺戮的血池。

  『何不聽令固守城池?』

  『逃......又能逃到何方?』

  荊州已是困局,不做困獸斗,又能如何?

  人命之如草芥,莫過於此刻漢水之渡。

  『嘭——』

  水師戰船上的兵卒,面色蒼白,閉目不敢視。

  但雙耳中,仍是不斷傳入碾碎血肉的撞擊聲。

  『咔嚓!』

  「啊——」

  還有那些戛然而止的驚恐悲鳴!

  城牆上,有幕僚悲憫百姓,「明公......何至於此啊!」

  「不若,救救他們罷......」

  如此妄造殺孽,他們......與那食人惡鬼又有何異?

  就連城牆上的兵士們也為之動搖。

  延續千年的仁義道德,乃至禮法,在這一刻遭到公然地踐踏。

  長者、幼童,俱亡矣!

  城牆上一雙雙眼睛,不由投向華歆的身影。

  瞬息間,原本挺拔的身影仿佛也佝僂了許多。

  「染疫者,殺!」

  華歆拔劍環顧四周文武屬官。

  「襄陽失,則南陽陷!」

  「南陽陷,則亡天下!」

  「再敢言怯者!逐出城去!」

  ......

  無數屍骸,順漢水飄下。

  本應清澈的河水,竟是透著一股緋紅。

  在陽光的映射下,璀璨宛如流動的玉質血髓。

  僥倖得還的倖存者,木訥的游上了對岸,回身看著眼前江河漫屍,心中某種希冀已然碎裂。

  「夠了!朝廷視我等如草芥,欲斬盡殺絕!」

  「何不揭竿而起!自謀生路!」

  「還有什麼,能比那般食人鬼怪更可畏?!」

  罵著罵著,就哭了。

  闔家而死,所活不過一二人。

  那就,復仇吧。

  向這該死的朝廷,向那該死的食人惡鬼,向這不開眼的蒼天上帝!

  乾裕三年秋,亦是癸亥年,漢水岸邊十幾個遍體鱗傷的『復仇亡魂』,結伴往南陽郡。

  他們為南陽百姓帶來了真相,更帶來了滿腔熊熊燃燒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