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獵場

  比起一片慘澹的於府,隔壁鄭府倒是平靜許多。

  鄭伯安捅開閣樓窗紙,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於府內發生的亂況。

  『這哪裡是救兵,分明是來抄家啊!』

  披著甲冑的士卒一股腦的湧入後宅,見人就搶。

  管她是什麼少夫人,還是二小姐、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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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那自稱是於夫人的貴婦人,也讓士卒們一把扛在肩上,丟在了前院。

  「大人,大人,妾身有白銀十兩,金釵一件,全給您!就放過我吧!」

  黃金?白銀?

  這些人的體己物哪怕全數放在面前,士卒們眼皮也不帶多眨一下。

  『鐺啷——』

  碎銀子撒了一地,金釵也滾落在地。

  「爺們兒用不著!你也用不著了!」

  營兵邪笑著打量面前這位頗有姿色的美婦。

  搶就是了,誰還要錢?

  破財買平安,早已經成為過去式。

  現在,人本身就是財貨,還是相當重要的那一類。

  那於府里的男丁呢?

  鄭伯安到處亂瞧,總算看見了他們的身影。

  識趣些的於府僕役,只被營兵一腳踢開,在地上裝死就成。

  前提是別擋了路。

  有著校尉楊玄策的吩咐,營兵們很少拔刀,除非......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於府少爺披頭散髮,嘴角還透著股青紫的顏色。

  『啪!』

  「嘴巴乾淨點兒!」

  營兵一個大耳刮子落下來,他臉上這細皮嫩肉的哪裡遭得住,沒多大會兒就腫了起來。

  「夫君!」

  「救我——!」

  本該是儀態端莊的於府少夫人,此刻卻是狼狽地抱著廊柱,淚眼婆娑的望著於府少爺。

  一旁營兵伍長一手握在刀柄上,饒有興致的看著戲。

  他身前的地上,躺著個忠心的於府老僕,被營兵伍長一刀抹了脖子。

  血腥味止不住地彌散開來。

  見旁人都沒了反抗的勇氣,營兵伍長掃興道。

  「真不是個爺們兒。」

  「行了,別陪他們玩兒了,大伙兒還在前院等著呢!」

  回的晚了,校尉大人興許會惱火。

  扛著於府少夫人的營兵齜著牙,嘿嘿笑了笑。

  「伍長,您瞧好了,這就來!」

  營兵說著,稍稍一使勁兒,原本自以為抱著廊柱與之僵持住的於府少夫人面色一僵,雙臂一下就脫了力。

  「啊——」

  女子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手上力氣動起真格的,她這弱女子怎麼可能是營兵的對手。

  方才不過是給點兒希望。

  尤其是那於府少爺,只會一個勁兒嘟囔咒罵。

  隨著護主的老僕被砍倒,他自己又挨了一巴掌,便只會將腦袋埋得越來越低。

  「夫君?!」

  於府少夫人眼角含淚不甘心的又喊了一聲。

  在被從廊柱上扯開之後,卻依舊沒看到她想看到的,女子眼中希冀便一寸一寸地陷入絕望。

  鄭柏昭躲在自家閣樓里看完了全程。

  「那不是......於汶的兒媳嗎?」

  鄭伯安看不見於家少爺的窩囊樣,也聽不清他們都在說些什麼。

  但只看於汶那老東西的兒媳也不能倖免於難,他就明白,這伙兒官兵是餵不飽的!

  「真是不講道義!」

  鄭伯安嘴上罵著,腦子卻在快速思考退路。

  『得跑!』

  他才不相信於汶那老東西。

  保不准現在,於汶就已經把隔壁的自家鄭氏供了出來。

  況且兩家離得太近,壓根兒也藏不住。

  問題是,跑哪兒去?

  佟氏在街對面的斜角,范氏在衙前坊西頭。

  這兩家哪個也不靠譜,都是早死晚死的命。

  想跑,就只能往坊市外頭跑。

  ......

  「校尉大人,卑職察覺隔壁宅子裡的人趁機逃了。」

  占著於府閣樓的營兵弓弩手,很快就發現鄭府的異動。

  不過,他們也沒有放箭。

  一個是犯不著,另一個是暫時也顧不上。

  衙前坊里餘下的屍鬼,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趕來圍在了於府周遭。

  「而且......外面的亡屍都聚了過來,大人您看?」

  楊玄策頷首,「把人都召回來。」

  「去把馬廄的馬車套起來,先裝車。」

  「喏!」營兵抱拳,「校尉大人口令!」

  「前院集合,裝車!」

  茶餅、鹽塊、酒水,都是好東西。

  糧食反倒因為太多,運也運不完,讓尚且並不缺糧的營兵們提不起多大興趣。

  於府里下蛋的母雞,拉磨的驢子,還有馬廄里的馬匹。

  有的能吃,有的能用。

  還有那些衣櫥里的棉袍,這都是營兵們緊缺的。

  楊玄策暫時顧不上鄭氏,他得先把於府外的屍鬼處理乾淨。

  待會兒才好把戰利品運回南坊。

  分秒必爭,耽誤不得!

  要問為什麼?

  楊玄策預感,衛城裡的李氏武官想必已經在路上了。

  這會兒只有吃到嘴裡的,才是自己的。

  至於隔壁那鄭氏,純屬咸吃蘿蔔淡操心。

  楊玄策並沒有太多時間分給他們。

  本來還想順路訛詐一筆了事,現在看來也是不大趕趟。

  營兵在於府的舉動,直接把鄭氏給嚇得拋家保命。

  ......

  南坊內。

  「李大人,您這是?」

  屯將許開陽幾乎是明知故問,揣著明白裝糊塗。

  李煜帶了不少人來。

  在南坊東門那兒,也壓根就沒攔住他們。

  營兵百戶周巡手底下的兵,直接就開了門。

  當然,屯將許開陽出現在這兒,也不是為了攔李煜來的。

  李煜拱手一禮,「許屯將,貴軍在衙前坊可謂是大手筆。」

  「可在下確是瞧見,貴軍破入百姓家宅,不得已,我這坐官只好來管上一管!」

  屯將許開陽轉頭看向身側的鄭百戶。

  「武昭兄,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百戶鄭武昭旋即抱拳道,「許大人,您忘了?」

  「今早楊校尉神神秘秘的,調了他的人,出坊去了!」

  「哦......」許開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李百戶,那我就不耽誤你功夫了。」

  「諸位還是得以和為貴,李百戶您說呢?」

  「這是自然,」李煜隨即表明了態度。

  「請!」許開陽讓開身位,驅開圍觀的營兵,單手做邀請狀,「還請李百戶自便!」

  李煜點點頭,也不再多說,揮手令家丁打頭陣的己方兵卒繼續往南坊北門趕路。

  瞧著李煜等人遠去的背影,鄭武昭小聲道。

  「許大人,這就成了?」

  許開陽雙手負於身後,一副淡然模樣。

  「武昭兄,咱們就回去歇著便是。」

  屯將許開陽和百戶鄭武昭,此刻出現在和校尉楊玄策主導的行動毫不相干的位置。

  這一現狀本身,就代表了某種立場上的微妙差異。

  許開陽只是為了讓李煜真切的看到他們二人,目的就已經達成。

  況且,有了方才這一遭過場。

  哪怕是在校尉楊玄策面前,許開陽與鄭武昭也算是對其有了交代。

  他們方才是勸阻了的,只是......沒勸住而已。

  有這麼個過得去的理由,他們以後才好繼續共事。

  他們畢竟不像百戶周巡那麼灑脫。

  這回了家的人確實不一樣,就連說話做事都變得底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