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李』氏旗

  一日後,騎隊已返。

  李煜擺了擺袖袍,「看座。」

  外堂內,自有人為他們添座兒。

  五人抱拳,「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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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吧,」李煜抬手屏退侍女,掌心攏著茶杯,似是取暖。

  「撫順衛,是個什麼情況?」

  李季抿了抿嘴,實話實說。

  「撫順縣城,門戶洞開,城中屍鬼漫出,已遺禍城外十數里鄉野!」

  「更使渾河難渡。」

  「不過,」李季再揖,談及此行頓時神采昂揚,「也有好消息啊,大人。」

  「撫順地界,軍中游騎往來,頗為繁密。」

  荒無人煙的道路上,一整日卻能有五六隊游騎來往梭巡,確是稱得上『繁密』。

  「嗯......」李煜垂眸低吟。

  「可探明對方旗號?從何而來?」

  李季搖了搖頭,心感遺憾,「卑職等只能近得一箭之地,可觀其旗號,卻著實不敢高聲呼喊。」

  「彼此尾後皆有屍隨,更不敢逗留。」

  撫順縣周遭,屍鬼數量依舊不少。

  游騎梭巡,身後常有屍鬼追逐,雙方碰了面也根本就停不下來。

  除了李季這一隊人馬,無論是瀋陽府太守標營騎卒,亦或是撫順關東征殘部斥候,都肩負引屍開道之責。

  根本無暇顧及李季這麼一支不起眼的『小隊』。

  大概是擔心外人禍事,他們甚至曾射出箭矢逼退李季等人的接近之舉。

  「卑職觀其旗號,有『孫』、『李』、『郭』......」

  「所遇每隊旗幟皆有所不同,實難辨帥名。」

  且不提李昔年與郭汝成所部。

  單是撫順關東征殘部,其中除去總兵孫邵良,更有數名校尉、屯將。

  這些斥候背負認旗類目繁雜,有『劉』、『王』、『蔡』......至少七八類各色旗號。

  單此一軍,各色旗幟便讓李季等人看的眼花繚亂,難辨其明。

  甚至,由於撫順關斥候為探明李、郭所部炭場駐地,冒險抵近。

  引得營盤騎卒戒備驅逐,更是讓李季等人難以探查,只得草草收場。

  李煜點點頭,也不難為於他們。

  「如此說來,他們行的確是戰場遮蔽的老路子?」

  李季肯定道,「是的,大人。」

  「所見每隊游騎,皆頗具軍中章法,此非賊盜仿數日之功可仿,定是軍中斥候!」

  「只是,各方戒備異常。」

  「甚至,有數支騎隊互引弓矢驅逐之......卑職等人少,難以突破數方散騎遮蔽,探查其後本隊詳情。」

  「貿然行事,卑職唯恐引得對方數隊游騎匯聚絞殺,故此未敢刀劍相向。」

  李季明知道,那些游騎來的不同方向,就是對方本部人馬所在。

  但是,他們一行五人,根本沒可能突破數倍,乃至十數倍軍中斥候的遮蔽巡防。

  彼此皆乃精銳,差距只在伯仲之間。

  除非,他們真刀真槍的和對方拼一拼,才會有那麼一絲微小的機率。

  否則能獲取到撫順城左近更多信息的一方,必然得是人多勢眾的那邊。

  李煜當初千叮嚀萬囑咐,李季退卻,說到底也不過是依令行事。

  李煜蹙眉,憂心道,「爾等折返,可曾掃清尾巴?」

  既然如此,若是這些來歷不明的斥候尾隨,豈不就將撫遠縣暴露在外。

  來往遷民車隊實在是經不起變故。

  還差最後一批軍民百姓,正待東遷。

  李季拍著胸脯保證道,「卑職性命作保,身後絕無對方哨騎尾隨。」

  「卑職等雖是打著『李』字旗號,卻也是尾行一夥兒『郭』、『李』游騎,兜了個圈子才敢脫離撫順周遭。」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便於渾水摸魚。

  撫順縣周遭打『李』字旗的不止他們一隊,混雜其中,各方便難以分辨來歷。

  在李昔年和孫邵良二人眼中,這支打『李』字旗號的哨騎,無非是對方派出的其中一小隊人馬,並不值得關注。

  「實乃多事之秋啊——」

  「爾等退下歇息去罷,稍後自去庫中領此行賞糧。」

  「喏,」五人起身,不敢逗留,「卑職等告退!」

  ......

  堂內再無旁人,李煜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叩桌案,感慨莫名。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一夥兒軍伍?」

  李煜起身來到輿圖旁側,細細思慮。

  如今邊牆兵喪,撫順北上各部駐軍,想要南下撫順衛,必經撫遠。

  『既不是北,莫非是南?』

  李煜手指順著劃向南側,沿邊牆南下,依次是清河衛、定遼右衛。

  清河衛,依邊牆而守,邊牆若失,斷無倖存之理。

  『絕不可能是清河衛駐軍北上。』

  再往南,定遼右衛......

  『更不可能。』

  定遼右衛與清河衛之間,山脈聳立,河川不通,二者交通往來,只能繞行邊牆,亦或瀋陽府中樞轉運。

  李煜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此地,何來外軍?』

  『撫順既陷,上游建州衛,下游瀋陽府......』

  『莫非,是建州衛駐兵西撤呼?』

  李煜比對輿圖,最終只能模糊判定,這些軍中游騎一東一西,交匯於撫順縣這麼僅剩的一種可能。

  任他百般推掩,也絕想不到,會有那麼一支東征殘部遠邁千里,輾轉入關。

  要說唯一能讓李煜稍感心安的,便是那『李』字旗號。

  『莫非,是某隻我李氏族軍?』

  遼東武官,但凡姓李,十個裡頭至少五個都是出自錦州李氏。

  與李煜同宗同源,那便能攀得上關係。

  如此,來日相逢,總不至於一上來就兵戈相見,尚有轉圜餘地。

  ......

  撫順縣,往東十里渾河窄處有一渡口。


  兩軍隔水相峙,唯有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除此一片死寂。

  不多時,各有一騎主官在親衛護衛下前出,來到陣前隔河對望。

  孫邵良微眯雙眸,盯著對岸『李』字大旗,頗為不爽。

  「莫非,是李毅那老東西殺回了瀋陽府?」

  撫順周遭,孫邵良唯一能想到的李氏武官,便是這個與他相爭東征軍職的對頭。

  原瀋陽守備李毅,乾裕二年末,莫名其妙的突然拉出一營甲兵,臨陣提拔。

  他頂掉的,卻正是孫邵良的差。

  東征序列驟然多出這麼一營人馬,劉帥就乾脆把孫邵良劃撥了一個東路軍的偏師名頭,打發了去。

  有時候,麾下兵馬真的不是越多越好。

  多多益善的兵仙,千百年難出其一。

  孫邵良眺望對岸軍陣,心中五味雜陳,不忿與感懷糾纏,最終都化為一縷難以言喻的惘然。

  若無代總兵李毅頂替,真不知他自己是否又早就該隨劉帥戰死漢城,一同化作那離鄉遊魂。

  所以,憑對岸那面『李』字將旗,便值得親自一會。

  一絲僥倖,仍在孫邵良心底割捨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