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佳人在畔,何心他顧

  一邊是英秀佳人,遠處卻是兩個莫名的瘋子。

  其實該怎麼選,大概也確實不用多糾結。

  是個正常人都能即刻有所抉擇,更何況李煜乎?

  仔細想想,這撫遠縣除了趙府勉強能和他攀上一絲親友情分,就再無其他了。

  李煜朝著方才呼喚他的女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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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舒......你這是,籌備的如何了?」

  李煜瞧著眼前一眾女子,頓感有些新奇。

  想像中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舉臂動作間,是能瞧見她們下擺內里的灰色胯褲,外頭裹得是青色棉服。

  按理說,這棉袍該把人襯得像個臃腫的『圓球』。

  但是,在李雲舒身上略有不同,大概是因為她身段本就高挑,所以其一舉一動間,依舊有種說不出的風姿蘊意。

  窈窕佳人,大抵多是如此。

  外物不能動其姿儀之秀,反倒是那外物因其映襯,而更麗三分。

  其美不單在皮相之外,更在於骨相之內。

  至於她身旁,方才正手把手教導的趙貞兒......

  那確實像是一個圓滾滾的番薯球。

  丫頭片子年紀不大,還沒真正長開。

  棉服這麼嚴實一裹,腰和臀的分別便徹底消失,前後看去幾乎一般粗細。

  這丟人的打扮,讓趙貞兒整日都羞紅了臉,卻又不甘離去。

  李雲舒自瞧見李煜伊始,便笑顏綻放,在貞兒嘟著嘴的嬌憨表情下,鬆開了握著她手腕的纖纖玉手。

  「煜哥兒,你瞧!」

  她指著一旁散開苦練投繩的女眷,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成就感,讓她的眼眸都亮了許多。

  李煜手把手教的她,再由她手把手教給這四個婦人,外加身邊這麼個形影不離的小丫頭。

  兩日光景,倒也都能舞的有模有樣。

  起碼,沒人再把陶丸砸到同伴身上。

  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李雲舒還記得,自她們換了衣跨後,正式開始的第一日練習,就出了岔子。

  一枚陶丸脫了索,呼嘯著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一名巡牆兵士的大腿。

  後來,每次練習的時候,旁邊都得老老實實地擺上幾面立盾,為其他人提供遮擋。

  只不過這樁小事兒,李煜確實是不清楚的。

  原因也簡單,那日的巡牆兵丁自個兒心虛,壓根沒敢把這『公傷』往上報。

  你想啊,若是上官問起,當時他幾時出巡?幾時歸帳?幾時受傷?

  再從營冊出入上核對一二......

  很容易就能比較出,他在巡城過程中,無故多耽誤了些時辰......去看熱鬧。

  別人巡城用半個時辰,只你多花了一刻鐘?

  那這一刻鐘,為何延誤?

  老卒總不能老實交代,說他是去看小娘子們操練的時候,被砸傷了腿。

  那他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擱!

  想他如今也是一大把年紀,早就有心無力,純粹就是想瞧瞧這聞所未聞的『娘子軍』到底是個什麼樣兒,這才駐足旁觀了些時候。

  但若是為此損了名聲,落下個『老不羞』的污名,那他還不如直接跳城死了算了。

  是故,這點兒皮肉傷傷,那老卒自己就咬牙忍了,實在是羞於向旁人啟齒。

  說來也是運氣好。

  這些初學乍練的小女子,力氣倒是不大,他站的也夠遠。

  老卒畢竟還沒膽大到明目張胆的近前湊熱鬧,他頂多就是好奇,還不到想尋死的地步。

  他又不是個眼瞎的,那其中兩個女子,日日進出『李府』。

  哪怕他認不出具體是哪兩個女子,也知道那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幸好那天腿上還有裙甲遮擋,陶丸的力道被卸了大半。

  現在走路雖然還有點瘸,但終究只是皮肉傷。

  傷不著骨頭,最多十日也就好了。

  以至於這老卒,至今一連幾日都是守在主家府里,大門都不願出,就怕丟人現眼。

  借著看家護院的名頭,除了同院的老夥計們會多問他幾句,倒也沒人知曉其腿傷緣由。

  至於李雲舒為何不報。

  自然是因為不知。

  當時只見陶丸砸到了人,隨後那巡城老卒強撐著自詡無傷,轉頭就走得飛快。

  她就沒把這小事兒太放在心上。

  況且,看看那些城牆上擺放的幾面立盾。

  為了防止誤傷再次發生,她這不是已經做了預防措施了嗎?

  只是偶爾,李雲舒也會心裡嘀咕兩句,『那老者是哪家府上的?』

  『怎的最近就再沒見到了?』

  雖說是沒有傷到,可總歸還是要好好致歉一番的。

  畢竟,那日若是砸到了頭,還指不定會是以何種結尾收場。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大想讓煜哥兒知道這樁醜事兒。

  她李雲舒,現在也是在練兵的呀!

  既是練兵,就不能半途訴苦,再似那般嬌柔作態,豈不有負這份兒信任!

  ......

  「都還算用心,」李煜點點頭,目光從那些婦人身上掃過,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在的誇讚,「這也算是步入正軌了。」

  至少,她們有了一套統一的服飾,有了最基本的隊列模樣。

  再加上這些無依無靠的寡婦,骨子裡一向逆來順受的聽令作態......

  李雲舒只管吩咐讓她們做什麼,怎麼做。

  她們就會有樣學樣,不曾有半點怨言。

  比起最初惶恐自以為的營妓,現在這點兒苦,在她們心裡,還真就算不得什麼了。

  想想往日裡,為了養家餬口,哪個不是沒日沒夜地做著女工織造,熬壞了眼睛,累彎了腰。

  寡婦,所謂寡者,亦為『孤而無所依,弱而無所護』。

  現如今只需要揮灑些汗水,就能日日飽食,不必再為明日的生計發愁。

  對李雲舒,她們眼裡只有難以言喻的感激。

  趙貞兒不止一次的意外提及,沒有李雲舒的主意,自然也就不會有這支『娘子軍』。

  她們也就吃不上這碗官家飯。

  其實,一個高門大院裡出身的庶女,又怎得真就會是個天真無邪的純真性子?

  往日裡,趙鍾岳和趙琅對她都不算苛待,再加上後宅夫人早亡,外祖母管事,又不可能少了庶孫女尋常用度,故而沒有她施展的餘地和必要。

  現在,為了盡己所能地幫助李雲舒。

  趙貞兒也算是把兄長趙鍾岳近日在城中所用的法子,給生搬硬套的借鑑了過來。

  每日晚食,趙鍾岳都會慣例向李煜匯報日常,她在一旁聽著,倒也不算全無收穫。

  造勢。

  這兩個字,旁人口中說著好似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權謀之道。

  實際上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在趙貞兒耳中,也無非就是派人多說,多傳,讓該聽見的人,時時都能聽見。

  只要牢牢控制住言論的方向,那耳濡目染之下,勢就不求自成。

  趙貞兒沒多大本事,但她起碼有一張嘴巴。

  平日裡練習的間隙,也就是當眾再多夸舒兒姐幾句的閒話罷了。

  說到底,這小丫頭甚至已然是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