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噫吁嚱,遲也!晚也!

  前鋒校尉奔馬回來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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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神情前所未有的亢奮,激動不已地指向遠方......那裡,有一處依稀可見的巍峨烏影。

  「總兵大人,前面就是寬甸衛城!」

  一座衛城,恍若一尊巨獸匍匐臥地,漠然俯瞰這關外大地的世事變遷。

  總兵孫邵良默然不語,失神地注視著遠方烏影。

  「大人?」

  一聲帶著憂慮的呼喚在他身側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轉頭看去,卻是自家子侄,孫邵良胸中翻湧的煩躁也只得按下不表。

  他指著寬甸衛城,提問道,「既然我們能看到他們,那他們......為何不做反應?」

  哪怕把他們當做敵軍,燃起狼煙求援......這也是好事。

  可是,沒有!

  他依次環顧眾人,似乎是想看見有人能夠出言駁斥。

  可惜,在難言的沉默中,所有人臉上的喜色陡然一僵。

  那個眾人打從心底不願相信,卻又好像不得不信的可能,無法抑制地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如果裡面......沒有人......」

  『那麼,自然不會對這支大軍的意外到來,做出任何反應。』

  生路耶?死路耶?

  在場校尉與屯將皆呼吸沉滯,只得齊齊注視著孫邵良,等著總兵大人決斷。

  「算了,」孫邵良深深地嘆了口氣,「進吧。」

  「我們,無處可去。」

  仔細想想,他們好像也沒得選。

  今日,不進城取糧。

  這支倉皇而逃的偏師,也只會因飢餓而生變潰亂,甚至會很快消弭在這關外遼闊的貧瘠之地。

  數千人馬,人吃馬嚼,遠不是去碰運氣洗劫幾個倒霉的山民村落所能解決的龐大缺口。

  況且,這苦寒之地又讓他們去哪裡尋得那些山民蹤跡?

  眼下,只有寬甸衛城府庫中,可能有足用的糧草兵械。

  他們也只能寄希望於衛城府庫中......最好真的有。

  更要趁著麾下士卒,尚有一戰之力......

  「全軍,繼續開拔!」

  繼續緩步抵近衛城的命令,很快被傳達至全軍。

  自認死裡逃生的士卒們,大都懷揣著逐漸放鬆的輕快心情,向著寬甸衛城前行。

  他們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副簡單的場景——等到進了城,就烤著溫暖的篝火,喝些熱湯,填飽肚子再美美的飽睡一夜。

  這,就是此刻他們心中最急迫,也是最渴望的全部。

  軍中少糧,這是一個上至將校,下至兵卒,人盡皆知的現狀。

  但孫邵良也清楚,只要能進城渡過眼前這致命的難關,軍心士氣都能很快重新凝聚。

  一支久經沙場的悍勇精卒,在經歷了一場噩夢般的狼狽逃亡後,他們現在所急切需要的並不多......

  就只是停下,然後安穩的喘上幾口氣。

  等喘勻了氣,他們就還是一支精悍敢戰的天下驍楚。

  他們,可是整個幽州都所剩不多的營兵主力!

  甚至可以說是,僅存的碩果!

  孫邵良有一種直覺,他們這些人正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緣,緊緊貼著崖壁。

  現在,真正決定他們掉不掉下去的,就是寬甸衛里的情況。

  這已經是距離他們最近的羈縻千戶衛所。

  再往北的建州衛,相隔二百多里。

  往西的邊牆,亦在寬甸衛以西,乃必經之地。

  那些地方都太遠了。

  疲憊的兵卒們,又哪裡能忍耐到那時?

  眼下的窘況,便是他們殺馬果腹,怕是也不夠三日之食。

  沒有太好的選擇,或者說,根本就沒得選。

  只能賭上一賭!

  「加派探馬,」孫邵良喚來那前鋒營校尉,責令其加大刺探力度,「向前,再遮蔽至少十里!」

  這意味著,這支偏師全軍剩餘的斥候精銳都得派上,才能勉強覆蓋這般廣袤的戰場範圍,為將校們提供訊息優勢。

  這很奢侈。

  但值得。

  「喏,卑職領命!」校尉躬身,疾步而去。

  ......

  撫遠衛城,李府內,暖爐燒得正旺。

  李雲舒捧著熱茶,繼續好奇地問道,「煜哥兒,可關外也是有人的。」

  「那些屍鬼,總還是會有些往東去才對。」

  「自然,」李煜點頭,「離邊牆越近的羈縻衛所,就越是難熬。」

  尤其是,許多人仍然對屍疫的本質,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幽州牧,兼領東征主帥的劉安知曉......

  瀋陽府太守張輔成知曉......

  或許還有其他人,也曾在屍疫真正傳到的前幾日,甚至更早以前,收到過劉安的親筆信提醒。

  但是真正駐屯邊陲的百戶、千戶們有太多人不知。

  他們不知,百姓更不知。

  一旦有駐守武官誤判局面,將莫名席捲而來的屍亂,當做一場突發的叛亂。

  那麼,那位武官接下來會做什麼?

  李煜本能就想到了,『聚民攏城,堅壁清野......』

  方圓數十里,甚至百里之民匯聚一堂。

  那城中,便會很快成為真真正正的人間煉獄!

  閒談之間,李煜越是口頭推演下去,心中就越是沉重。

  所謂屍疫,一旦沒能在最初就做出正確應對,就再也不會有補救之機!

  傳染,將會是一種超出人們想像的倍數增長之速。

  設身處地,李煜發現,除了在徹底敗亡之前自焚全城,他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

  「什麼?」孫邵良驚呼,他一把抓住剛剛返回的斥候,「寬甸衛,已經失守了!」

  「將軍,」斥候精騎紅著眼角,垂首相稟,「兄弟們看得真切!」

  「城頭的守卒看見我們,就發了瘋似的往下躍!」

  他的聲音中,滿是絕望。

  「大人,不管城內是什麼情況!」

  「他們......都絕不可能再是活人了!」

  孫邵良無力的鬆開雙手,旋即深吸一口氣,又粗重地呼出。

  看來,在鴨綠江畔渡江多耽擱的那些時日,終究還是讓他們慢了一步。

  那恐怖莫名的瘟疫,已經先他們一步......

  過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