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一報還一報

  劉源敬聞言,斜睨了宋平番一眼。

  「怎麼,怕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嘆言道。

  「這麼多天,我也想明白了......」

  「與其這麼耗著,每天都當是最後一天,倒不如求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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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與不成,好歹能有個結果。」

  這種閉上眼就擔心可能再也醒不來,活在無盡惶恐中的日子,比殺了他還難熬。

  「我已經活了三十二載,不算虧。」

  劉源敬回身,抬頭深深的望了一眼那高聳城牆,隨即轉回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宋平番。

  「是當個人?還是像頭渾渾噩噩地畜生?」

  「宋兄,你現在還有的選。」

  他身後的那扇門一旦打開,就不可能再停下。

  要麼生,要麼死,沒有第三種可能。

  宋平番黑著臉,嘴角直抽,想罵又罵不出口。

  「劉大人,您明知,我等家小自然有千戶大人安排的留守家丁看護,您家也一樣有人守著。」

  不管怎麼說,處境總比劉捕頭強得多。

  「想激我就直說,扯什麼人和畜生,罵人都不帶髒字兒!」

  他偏頭,啐了一口,「呸。」

  「幹了!人死鳥朝天!」

  劉源敬不再多言,輕輕點頭,隨即把那扇已經抽去門栓的院門拉開。

  他提著刀,當先走了出去。

  宋平番深吸了一口氣,也急忙跟上。

  ......

  趙懷謙側貼著牆,動作鬼祟地探出半個腦袋朝里觀察。

  這是撫遠縣城垣上的東北角樓。

  也是他立下的軍令狀——清剿東面城牆,奪占東北角樓。

  當然,這也是李煜所定下的階段性目標之一。

  像是南城那邊,也有人被派去了西南角樓,繼續加固曾經遺留下來的阻屍工事。

  此後,西南角樓的上層望台,將長期駐紮一支五人小隊。

  只不過,這對趙懷謙來說,都是後話。

  ......

  很快,趙懷謙就貓著腰,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

  「頭兒,裡面怎樣?」

  其他人都期待的看向趙懷謙,等著他的回覆。

  趙懷謙『嘖』了一聲,頗有些為難。

  「中間這層空的,裡面沒有屍鬼。」

  說著,他指了指上面的角樓望台。

  「這上面,我估摸著也剩不下屍鬼,就算是有,方才也該跳出城去了。」

  退一萬步來說,最多就剩下一兩具連欄杆都翻不出去的『殘廢』。

  威脅極低。

  趙懷謙眯了眯眼睛,指著角樓下面道。

  「這下面就說不好了。」

  他扶著側邊的女牆垛口,探身朝東北角樓的底層甬道口看了看。

  柵門沒有合嚴,多半兒是擋不了屍。

  其他差役默默消化著這些消息,唯獨那刑房的老魏頭出聲。

  「班頭,還是先別管下面了。」

  「它們爬樓梯的動靜,小不了。」

  順著老魏指著的城牆殘屍看去,趙懷謙頓了幾息,緩緩點頭。

  「也是。」

  區區上樓,說來簡單。

  但其本質,卻是需要人體保持高度協調性的往復動作。

  單這一點,對於失去理智的屍鬼而言,幾乎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攀登而上。

  摔倒,是必然的經歷。

  如果真有屍鬼能夠一步不差的踩階而上,那它多半也能掌握翻牆、游泳這些更高難度的肢體動作。

  趙懷謙摒棄掉這些有的沒的。

  「百山,你們四個回去,把立盾搬來幾面。」

  「不要急,只要別弄出太大動靜,懂麼?」

  孟百山和老魏,以及另外兩個搭夥兒的差役急忙點頭。

  「得令。」

  往回走,肯定是比等在這兒更安全的。

  至於搬盾,自然是為了封堵角樓門戶了。

  先用盾牆,把東北角樓通往北段城牆的步道門戶封住,今天這趟差事兒就成了大半。

  ......

  北坊內,一處屋檐上。

  一具屍鬼慢了一步,沒能成功取到餐。

  「吼——!」

  它只得在下面無能狂怒,雙臂高舉,徒勞抓撓著牆壁,死守著被逼上了牆的兩個漢子。

  「宋平番你個殺千刀的,誰讓你手賤的!」

  劉源敬一刀砍偏屍鬼上探的兩隻手,卻只覺得肺快要被氣炸了。

  本來,他們兩個一路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向坊門,一切都很順利。

  偏偏半道上,宋平番節外生枝。

  要不是兩人身手還算利索,只怕這會兒已經成了那東西的腹中餐。

  「劉大人,彆氣了,莫要氣壞了身子才是。」

  宋平番訕笑著賠罪,心底卻並不後悔。

  「哎——」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劉大人,剛剛......你也看見了吧?」

  劉源敬臉上的氣憤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難以言表的懊悔。

  這北坊里,除了他們,當然還有活人,這不值得意外。

  就比如,剛剛巧遇的那個拎著柴刀的丫頭。

  那矮個兒丫頭雙手高舉柴刀,在角落等著,伺機偷襲,竭力劈砍屍鬼後腦的舉動,把二人給看傻了眼。

  可笑的是,那女孩兒看到他們兩個活人,反倒比見了屍鬼還要慌亂。

  真諷刺,活人比死人可怕。

  當時,劉源敬和宋平番腦子裡只有幾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原來,殺死這些怪物,就這麼簡單?』

  『那我們當初的潰敗又算是什麼?』

  『當真是......一場笑話!』

  一開始,這北坊里的怪物,其實就只有那麼兩三具。

  若是不等醫師和仵作來,若是不用繩縛......只要早些砍碎它們的頭,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一想到這些,劉源敬心中就說不出的苦澀。


  宋平番也不好受,但他還是堅持己見,引開這具屍鬼,就是為了給那慌不擇路的丫頭扯出一條生路。

  好歹人是跑掉了,他們兩個也沒事兒。

  「那丫頭,其實也給咱們『指』了條生路,不是嗎?」

  劉源敬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是啊,知曉了這些活死人的弱點,無異於給他們指明了一條康莊大道。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劉源敬只告誡道。

  「婦人之仁,只會害了你我。」

  他們手裡生鏽的刀片,還不如那小丫頭手裡的厚實柴刀有用。

  割肉都難,更何況斷首?

  『嘖......』

  宋平番咂了下嘴,不再反駁。

  他出神的看著手中鏽駁的刀身,思緒卻是飛回了衛城。

  ......

  『爹爹......』

  那是孩子第一次學會叫他父親。

  『爹爹,孩兒也想騎大馬......』

  七八歲大的丫頭片子,看著父親騎在馬上威風凜凜的樣子,撒嬌打滾。

  『爹爹......爹爹......』

  那腦海里的回憶,全是讓人割捨不掉的牽掛。

  宋平番沒有與劉源敬說的是,他的女兒,跟方才那丫頭一般的高。

  作為父親,他害怕看到那半大丫頭被屍鬼撲倒的畫面。

  因為,他害怕自家的丫頭,也會是這般悽慘落幕。

  不是善心作祟,只是胸腔里滿溢的愧疚無處安放,亟待宣洩罷了。

  不過,宋平番也不會與人解釋的這麼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