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淬熔煉身,百無禁忌

  撫遠縣南,瓮城。

  三道披甲的身影沿著撫遠縣南段城牆,一路順利地趕到瓮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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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爺啊,這鬼東西可真......」其中一人壓著聲音,顫聲感嘆,似是有些後怕。

  在此期間,他們三人途經了正南側那段瓮牆上攀附的,如小山一般的巨大『黑繭』。

  那是骨肉熔融後殘留的產物。

  整段城牆都被熏得黢黑。

  近距離來看,那黑黢黢的焦殼上,似乎還能辨認出無數扭曲堆疊的五官輪廓,構成了一種超越言語的詭異與可怖。

  慘異到......讓這幾個在沙場出生入死的悍卒都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李貴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一腳跨過城牆步道上延伸過來的一處凸起。

  不料,靴底卻蹭到了『黑殼』的一角。

  『咔嚓』一聲,清脆斷裂。

  那殼子下面,是燒剩下的骨殖,倒是勉強還能認出這是一條腿骨的形狀......

  因為它確實很長。

  李貴猛然一腳踢開,骨頭斷成了幾截,口中啐罵道,「呸,真他娘的晦氣。」

  一旁的同伴將注意力從壯觀的『黑山』挪開,開解道,「貴哥,死者為大,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儘管他們親手殺過的人也不在少數。

  可對於這匯聚了千百具身軀熔煉出的『黑山』,三人心中始終存著一絲敬畏。

  他們都知道,這焦炭似的脆殼下面,曾經都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

  神神鬼鬼的,誰又說得清呢!

  好在,瓮門和內城門並非筆直相對。

  當初屍群攀附堆砌的是正南側的瓮牆段,在『它們』堆砌而起化作火炬後,火光沖天的也是此處。

  開在弧形瓮牆東南角的瓮門牆段,雖同樣被熏得一片狼藉,牆面青石盡染墨色。

  但萬幸的是,木製的瓮門樓主體結構還在,大火併未完全蔓延過來。

  這也意味著,三人還能寄希望於瓮門樓內的絞盤尚且完好。

  他們快步邁過瓮牆步道上那些疤疤癩癩的『黑殼』,很快來到瓮門樓處。

  『吱呀......』

  伴著門被推開,李貴與身後一名甲士直奔偏室,查驗絞盤。

  剩下那人則快步走到女牆邊,朝著城外游弋的馬群用力揮了揮手臂,同時將另一隻手蜷在嘴邊,吹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低哨。

  『噓——』

  聲音不算大,不過響在城外寂寥無聲的空曠之地,已經足夠清晰。

  ......

  「吁——」

  驅馬踱步的李勝勒住手上韁繩,聞聲看去。

  「他們到了,該我們進城了!」這話,李勝是說給旁邊同伴聽的。

  二人相視,默契地點了點頭,隨即合力馭使馬群轉向,朝瓮門直奔而去。

  「駕——」

  馬匹數量不少,他們一前一後小心看顧,生怕這些寶貴的戰馬在無人騎乘時跑散了。

  ......

  只不過,瓮門樓的偏室中,李貴遇到了些棘手的『麻煩』。

  他盯著眼前的絞盤,心中隱隱感到不妙。

  當日大火的高溫,透過環環相扣的鐵鏈傳導而上,整個鐵鏈附著的木質絞盤被烘烤得直至外表碳化,烙印出焦黑的裂紋,仿佛一碰就碎。

  李貴抱著萬一的希望,伸手想輕輕推動推桿,試試城門是否還有反應。

  可他的手剛一搭上,那碳化的推桿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緊接著......

  『咔』的一聲,它斷了!

  木桿摔在地上,砸了個稀碎,烏黑的碳屑散了一地。

  「......」

  李貴抬頭,與身旁的同伴面面相覷,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剛吹完哨走進來的那名甲士,恰好看到這一幕,頓時也傻了眼,失聲叫道,「遭了,我們可闖大禍了!」

  「這......這可如何是好?!」

  沒了絞盤,那城門得多大的力道,才能在外頭推開......

  就他們這三、五個人,真是想都不敢想。

  三人心底泛起一片涼意,這城門打不開,是要壞了大事的!

  李貴倒是還算鎮定,他不言不語,上前抓住垂下的粗大鐵鏈,用力拽了拽。

  鐵鏈繃得筆直,另一頭還受著力,只拉動幾寸就再也拉不動了。

  『還有得救!』

  然後,他立刻在門樓內幾間堆放雜物的小室里翻找起來。

  不多時,他總算尋到了一處似是裝雜件的幾口箱子。

  李貴愁眉不展的眉間終於松展了稍許,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期望。

  他急忙招呼同伴,「快過來幫忙!」

  「這裡面可能會有絞盤上的備件!」

  城門這樣緊要的地方,平日裡自是不能出差錯。

  為了確保城門,每日清晨能準時的雞卯則開,必要的修繕備具自然是要有的。


  縱使沒有絞盤推桿,那找一桿槍身劈短,也不是不行。

  還有機會!

  李貴剛剛通過拉扯,知道鐵鏈下面沒斷。

  當日那場大火帶來的高溫,還不至於讓屍堆隔著些距離就把城門上粗長的鐵鏈熔斷。

  「來了!」

  聽到還能補救,其餘兩人精神一振,趕忙來幫著翻找。

  ......

  等他們勉強修好碳化的絞盤,瓮門外的李勝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李勝與另一名同伴能聽見翁門樓上『乒桌球乓』的輕響,不像是打鬥,反倒像是有人在做工?

  他們聽著門樓上奇怪的動靜,卻又不敢高聲呼喊,生怕誤了事。

  二人只能在原地仰著脖子,死死盯著遮擋翁門樓的女牆,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