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譬如朝露

  李煜沉默,眼眸中寫滿了疑惑。

  『三年?』

  『可是,已經不需要再等三年了啊!』

  他想不明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雲舒從他的沉默中,看到了那份茫然。

  她看到了一個少年武官對於女兒家心事的全然無措。

  自那心靈的窗口,透露出太多。

  唯獨,沒有看到她孤注一擲後,最想要的那一抹動容。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緩緩垂下纖長的眼睫,面上無悲無喜。

  那份洶湧而至的失落,無聲無息,卻又蠻橫無比地漫過了心堤。

  「對不起,煜哥兒。」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頹然,「是我失言了。」

  他果然還是不懂的,一如曾經。

  她低下頭,視線里是自己繡著精緻花紋的裙圍,卻再也看不見自己的腳尖。

  人言,低頭看不見腳尖,便已是人間絕色。

  頹然垂肩,少女宮裙上明媚的鵝黃色,也映不亮她眼底潛藏的灰敗。

  果然......

  再怎麼嘴硬,心裡還是會失望的喘不上氣。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一點也不想。

  在重新振作之前,她只想迅速逃離,不願將這副連自己都鄙夷的姿態,展露於人前。

  李雲舒鼻尖一酸,再也無法在此地多待片刻,轉身就想離去。

  「餵......」

  少女轉身之際,纖細白皙的手腕被身邊人一把拉住。

  他的手掌寬大,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形成的硬繭,隔著衣袖摩擦,傳來一陣微麻的癢意。

  李煜的動作其實很急,但落到她手腕上的力道卻又下意識地收斂。

  隨著氣力的增長,他只敢虛虛地圈著,生怕自己一個不慎,捏疼了這截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皓腕。

  其實也沒怎麼用力,可是李雲舒就是怎麼也掙不開。

  大概,是因為心底的不願吧。

  「雲舒,你還不知道嗎?」李煜的語氣滿是不確定。

  她該知道些什麼?

  李雲舒的心臟怦怦直跳,既有被身邊男子抓住手腕的悸動,也有一種奇異的,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希冀,破土而出,瘋狂滋生。

  那大概就是女兒家的直覺。

  她眨弄著眼眸,神色惹人憐愛,就那樣茫然地,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望向李煜,「我該知道什麼?」

  看著她這副全然不知,又委屈至極的模樣,李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側過頭,避開她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嘟囔了幾句,發泄著心中的怨懟。

  「果然......老狐狸.......賴帳......」

  少女聽不清,只是一昧的凝望少年。

  然後,她便聽到李煜說,「銘叔,把你許給我了。」

  短暫的停頓後,他看著她瞬間呆滯的表情,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補上了一句。

  「你還不知道?」

  李煜是真的以為她早就知道了。

  畢竟,隔了這麼多天的緩衝期,為人父的李銘,怎麼可能不把這麼大的事情告訴自己的女兒?

  不然的話,李雲舒每次都這麼殷勤照顧,難道只是出於往日習慣?

  若真如族叔所言,心有所許,她不是該高興才對嗎!

  為何會是......悲傷?

  李煜茫然的無法理解,甚至有些氣惱。

  本以為是穩穩噹噹進了自己碗裡的肉,誰知道她不僅不知道自己是肉,還想著要跑!

  李煜的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種烤熟的鴨子還會振翅高飛的荒謬感。

  不行。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所以他拉住了她。

  好歹,看在青梅竹馬的交情上,得給他一個說得通的理由!

  「......什麼時候的事!」李雲舒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急促的發顫。

  話一出口,她好像立刻就覺得不對,又小心翼翼地改口,「不,我的意思是......真的,定下了!」

  「嗯,」李煜看著她,篤定地點了點頭,「早在去撫遠縣前就說好了的,我以為你知道。」

  她笑了,毫無徵兆地,就那麼笑了起來。

  少女眼眸深處的灰敗,轉瞬即逝。

  水洗過的眸子,重新變得明媚動人,璀璨得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

  方才那番令人心碎的失態,在這一刻,竟真的如同一場虛無的幻夢。

  「煜哥兒......」少女喃喃,聲音恍惚,帶著一絲膽怯的柔弱。

  「嗯?」少年下意識回應,隨即靜靜等候下文。

  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原來真的不是夢。

  一切,都有了答案。


  ......

  李雲舒羞紅了臉,匆匆離去,心中卻滿是甜蜜的埋怨,急著回去尋父親核對。

  父親為什麼不說呢?

  早說的話,又怎會鬧出這般誤會來。

  但這確實不賴李銘。

  若是存了毀約的心思,他又怎麼會頂著重重阻力,全力配合李煜遷民。

  他與李煜對此約心知肚明,否則兩個同為六品百戶的武官,何必如此同心協力。

  單靠同出一脈的遠親關係,可遠不足以如此互相信任交託。

  因為是認定的准翁婿,所以才會如此啊。

  ......

  一個以為他會說,這種買賣人口似的約定,總不好由李煜自己說出口。

  另一個也以為他救人的半途會說,李銘光是看著女兒的表現,這難道還沒說麼?

  結果,誰都不說。

  把李雲舒這串聯了兩家的當事人,獨獨蒙在鼓裡。

  ......

  李府後院一夜父女私話,李煜不得而知。

  他疲憊入睡,再睜眼時,是被侍女們喚醒的,一齊侍奉他穿衣洗漱。

  啊,為了活命,為了這片刻的安寧長存,便只能男兒無休。

  李煜重新振奮精神,披甲上馬,便領著先鋒騎隊,即刻出發。

  族叔李銘帶著淺淡的黑眼圈,出堡相送。

  「賢侄,人手都已經安排好了。」

  「軍戶們還得些功夫收拾,拉車的牲口也得飽食一二。」

  「不過,等賢侄清道開路之後,很快第一批人就可以著手出發。」

  除了守堡所必要的兩什屯卒,還有沙嶺堡的一眾余丁、健婦協力。

  這次,沙嶺堡內可供李煜調動的兵卒,史無前例的達到了一百四十餘人。

  甲兵過半,這在邊軍中也已經是極高的比例。

  李煜點頭,「銘叔放心,侄兒會快去快回,靖平官道,加強沿途據點守備。」

  他雙腿夾動馬腹,「駕!」

  「駕——」

  馬蹄紛飛,其聲如雷。

  先鋒騎隊三十人,馬四十餘匹,人盡著甲,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