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仙人指路

  李煜乾脆的拒絕,讓老卒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雨滴敲打在甲冑蓑衣上,發出清脆而密集的『噼啪』聲,像是催命的鼓點。

  雙方看似商議,實則隱隱戒備。

  披甲戴旗,就一定是官兵?

  這念頭在孟季常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死死壓下。

  不見得。

  只是如今情勢,李煜說是,那孟季常三人也只能當是了。

  這根本就無從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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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問......大人此來所謂大事,可是大軍所至?」

  孟季常壓下心中的不安,試探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那是絕境之中對救命稻草的渴望。

  此言一出,他身側兩名甲兵聞言,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死死盯住李煜,期待著那個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答案。

  曾經,大順王朝的統治縱有萬般不是。

  可在這屍鬼遍地,人命不如草芥的末世里。

  曾經那個官場黑暗,魚肉百姓的腐朽王朝,竟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安穩歲月。

  曾經的往日秩序盡數化作失而不得的回憶,深藏僥倖得生之人心底。

  這可真是諷刺至極。

  誰能想到有一天,連那般官場黑暗,官商勾結屢見不鮮的腐朽天下,此刻都能稱得上一句求而不得繁華之世。

  也難怪他們,還對朝廷的援軍抱有幾分期待,尤其是來人自稱同屬朝廷官兵序列的時候。

  李煜迎著他們期盼的目光,不由心下閃過一絲無聲苦笑,最終卻只是耐著性子平靜地陳述事實。

  「非也。」

  「城外沒有援軍,更不存在什麼大軍。」

  他一開口,就斬斷了對方所有的幻想。

  李煜能猜到他們的心思,多半是把自己的小隊當成了大軍探哨的先鋒斥候。

  畢竟,除了這個理由,誰會主動往一座被屍疫徹底吞沒的死城裡鑽。

  雖說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沒錯,但他們身後,可沒有等待收復失地的精兵強將。

  有的,只是些許的衛所屯卒。

  眼看老者仍不甘心,還欲相問,李煜抬手制止。

  「多說無益。」

  他沉聲道,「若還有疑慮,也不必再問,我給你們指條明路。」

  「去校場武庫,找你們衛所的張承志,張百戶。」

  「他如今就滯留在此,想必你們大概也算是舊相識,大可當面相問。」

  李煜也是靈機一動,引他們相見。

  張承志若能在這些人的幫襯下,在衛城能站穩腳跟,於他也是有利無害。

  和張承志打交道,總比和旁人打交道更為熟絡容易。

  依照當下情勢,張承志無非是頹喪下去,又或是振作起來。

  至於張承志這個百戶武官,能不能取得什麼成效,那就不是李煜該考慮的事了。

  孟季常三人神色皆是一動。

  張承志?張百戶?

  撫遠衛所僅僅十餘個百戶武官,他們這般與主家親近的家僕,還不至於連各自家主在本衛的同僚名字都不知曉。

  平日裡,各府之間迎來送往,總會打個照面。

  官場之上,不跟同僚打好關係,所謂同流合污,遲早會淪為無人問津,隨時可以拿來頂鍋的棄子。

  撫遠衛,確實有張承志這麼個人。

  這個確切的名字,讓李煜的話,可信度驟然拔高。

  「多謝大人指路!」

  孟季常心中大定,連忙抱拳行禮。

  相比起眼前這些步履匆匆,不知底細的陌生甲兵,顯然還是去尋張百戶那般舊相識更為靠譜。

  儘管三人都明白,這些人此刻是為了出城。

  可他們走不了,死了那麼多人,才保下的主家家小,此刻若棄之不顧......

  只怕是再無立身之基。

  不忠不義不信之人,縱使過了心裡一關,可到哪兒也不會受到歡迎。

  李煜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送著三人頂著風雨,匆匆朝著校場的方向趕去。

  他們也不傻。

  趁著李煜一行人清理過來路,此時借著雨勢掩護,直接去武庫一探究竟,要比旁時都更為省時省力。

  ......

  分別半途,李忠湊了過來,悄悄問道。

  「家主,方才何不應了他們?」

  「方才那兩個著甲漢子,也是軍中精卒,若家主能趁機收為己用,豈不更好?」

  李忠倒是有些可惜,在他看來,這是擴充人手的好機會。

  那三人看著都是好手。

  李煜瞥了一眼一旁被推著的獨輪車,車上蓋著油布。

  他嘴角微揚,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呵......」

  「沒用,收不了他們。」李煜掂了掂倒持的刀身,將刀身上的雨水甩脫。

  「經過這麼幾場雨下來,屍鬼也被引開大半。」

  「他們還是在衛城裡死守,你道為何?」

  李忠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是脫不了身?」李煜又問。

  李忠還是搖頭,他可沒想那麼許多。

  李煜嘆了口氣,也不賣關子,一邊隨隊前行,一邊交了實底。

  「方才看他們三人身手,就連那領頭的老者也是不差。」

  有些東西,只需觀其下盤穩固,就能看出些眉目。

  更多的也是一種直覺,殺過人的直覺。

  潛意識裡,李煜認為那三人不是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

  「他們這些人身上有本事,也有甲有刀。」

  「真想趁著雨勢,摸出城討個生路,確實也難,但絕非不可能做到。」

  只要肯動腦子,花些力氣,用聲東擊西的法子引開屍群,繞路出城,絕對不是沒有可能逃出生天。

  「他們不逃,無非就是那麼幾個可能。」

  李忠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上來,追問道。

  「敢問家主,什麼可能?」

  「有什麼東西牽掛住他們的腳步。」李煜止步沉吟幾息,才道。

  「當然,也可能是人。」

  「可能是他們的家小,也可能別的什麼人。」

  必然是有些他們帶不走,又捨不得放棄的拖累,才讓他們只能選擇困守一地。

  李忠贊同的點點頭,「是極,是極!」

  幾個兵勇想要殺出去,和帶著家小一起殺出去,難度上來說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若說是九死一生,後者基本上是十死無生的死局,想一個不少地全部帶出去,希望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他們守在城裡以不動應萬變,正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李煜話鋒一轉,「他們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想守著庫里的存糧度日。」

  人心難猜,誰又真的說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