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西鄉堡

  寒風如刀,刮過遼東荒原,捲起地上的枯草和塵土。

  李季伏在馬背上,他儘量縮小身形,身體隨著戰馬一道起伏。

  順義堡中的大多數男丁都姓李,李季,是李煜派出的斥候之一。

  胯下的戰馬噴著白氣,蹄子踏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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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義堡早已消失在地平線後,四野茫茫,唯有灰白的天空和寂寥的景色,遼東就是這樣的苦寒之地。

  他的目的地是順義堡西面三十里外的西鄉堡。

  那裡,也是前些日子那群難民逃去的方向。

  堡內的鄉里鄉親們沒有一個人不恨他們的,是這些難民將怪物帶了過來,屍鬼在堡內的傳染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李季眯起眼睛,不時的打量道路四周。

  斥候的眼睛,要能從最不起眼的地方發現蛛絲馬跡。

  乾涸的車轍印,被踩踏過的草莖,甚至是一塊遺落的破布。這些都是蘊含信息的線索。

  「吁——」

  不多時,李季下馬俯身,手指捻起路邊一點顏色稍深的泥土。

  是乾涸的血跡嗎?還是別的什麼?

  過了兩日,痕跡有些淡了。

  他想起了老刀。

  那個沉默寡言,兒子和婆娘都被屍鬼害死的漢子。

  老刀提著刀騎馬追出去了,也是往西邊來的。

  李季輕輕嘆了口氣。

  對了,老刀走之前他婆娘還是活著的。

  恐怕他還不知道自家已經沒有能喘氣兒的活人了吧?

  老刀的兒子和婆娘,還是堡里幾個好心的弟兄幫忙挖坑埋的,那場景,想起來就讓人心裡堵得慌。

  若是能順路碰上老刀,看看他是否還活著,把他帶回去也好。

  畢竟,現在老刀家裡,已經沒人了。

  想想老刀的年紀,就算他還活著,他家現在也跟絕戶沒兩樣。

  不過續了弦,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再生一個出來。

  這只是順帶的想法。

  他的任務,還是探明西鄉堡的情況,帶回消息就夠交差的了。

  他打起精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面。

  終於,在道路一側,他發現了幾道不太明顯的車輪印記。

  很淺,似乎被風塵掩蓋過,但仔細看,還能辨認出輪廓。

  許是那群難民留下的。

  李季順著印記的方向望去,那裡正是西鄉堡所在的方位。

  他催動戰馬,沿著這斷斷續續的痕跡,繼續向西而去。

  風聲更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蕭索和死寂。

  前方的路,似乎隱藏著未知的兇險。

  又行出數里,李季猛地勒住馬韁。

  戰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個響鼻。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赫然出現了一灘已經發黑凝固的血跡。

  有血跡,就意味著危險。

  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這血跡並非孤立存在,而是有著斷續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向道路一側的那片林木之中。

  李季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小心翼翼的觀察過後,他才翻身下馬,靠近那片血跡,蹲下身仔細查看。

  血已經完全乾涸,顏色深沉,像潑在地上的墨點。

  拖痕的方向很明確,是朝著林子裡去的。

  這應該不是老刀追殺難民留下的。

  李季很清楚老刀的本事,那是跟蠻子拼過命的老卒,殺人不眨眼。

  用的都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道刀法。

  對付一群手無寸鐵、驚慌失措的難民,老卒騎著馬,揮刀報仇,根本不可能讓對方有機會帶傷逃這麼遠,還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老刀出手,必然是乾淨利落的殺招。

  那麼……只有另一種可能了。

  李季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難民在逃難的半路上,有人發作,變成了屍鬼?

  然後在這裡發生了廝殺?

  這種可能性極大。

  或是……更糟糕的情況?

  林子裡有什麼?

  是受傷的難民?還是……已經變成怪物的屍鬼?

  想到屍鬼那恐怖的轉化能力,再想想自家還在堡里等著他回去的婆娘和娃,李季握著韁繩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百戶大人李煜的命令很清楚,探明西鄉堡的情況,帶回消息。

  他的命,是自己的,也是堡里親人的。

  沒必要為了不相干的難民,或者僅僅是滿足好奇心,就把自己搭進去。

  進入林子追蹤?

  不。

  李季搖了搖頭,將那股探究的衝動強壓下去。

  危險太大,收益太小。

  老人家傳下的經驗...好奇心不能太旺,否則死得最快。

  那詭異的屍鬼比北虜的斥候還嚇人,他不敢獨自入林。

  他在堡中還有牽掛,他想活著回去。

  完成軍令,才是最重要的。

  他重新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透著不祥氣息的林木入口,調轉馬頭,沿著大路,繼續向西。

  又繞過一處崖壁,西鄉堡出現在李季的視野當中。

  雖然還看不清牆上有沒有活人值守,但李季看到西鄉堡的城門緊閉,也算鬆了口氣。

  既然還來得及關門,堡內興許還是有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