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密會

  自歸堡之後。

  堡內依舊是一片祥和,民生如初。

  好似邊牆厄訊,從未有過傳聞。

  這是當然的。

  「爾等謹記,上林堡及邊軍之事,勿要言傳!」

  「違令者,杖刑!」

  這是李煜回程路上曾親口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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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重的語氣,至今仍在親衛與斥候們的耳邊迴蕩。

  無人敢將此令視作兒戲。

  緊守秘密,這是軍人的本分,更是軍法當面。

  堡內尋常的軍戶人家,依舊為李煒的僥倖歸來而歡欣鼓舞。

  那份喜悅與喧囂,成了背後真相最好的遮掩,將一切不祥的暗流,都壓在了平靜的水面之下。

  果不出李順昨夜所想。

  家主回堡次日,天色不過微明。

  晨霧尚未散盡,幾道人影便已穿過寂靜的庭院,腳步匆匆。

  李煜緊急召集了幾個最核心的親信,悄然議事。

  ……

  後院書房。

  此地與內堂亦有不同,是李府真正的私密要地。

  且不論及其內公文圖冊。

  僅僅是存放『書籍』這個功能,就已經足夠此處成為一府最緊要的重地。

  除了李煜,和四名婢女出入打掃。

  尋常時候,連家丁都不得擅入。

  今日,這裡被啟用。

  這本身就說明,將要議論的,是足以動搖順義堡根基的樁樁大事。

  且,不能公之於眾。

  李順,李昌,李義,趙鍾岳。

  四道身影,依次落座。

  他們,都是促成此事必不可少的。

  李煜踱步,靴底在堅實的地磚上發出輕微悶響。

  這個細節,無聲印證了他內心的焦慮。

  直至四人皆至,他才停下腳步。

  「池蘭、青黛,掩門。」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門外侍立的二女聽音。

  「叫上夏清與素秋,一起去屋外盯著,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十步之內。」

  「是,老爺。」

  門外,兩名女子齊齊揖了一福,應聲退下。

  在此之前,屋門緩緩閉合,最後「吱呀」一聲輕響。

  「咔。」

  書房徹底與外界隔絕。

  李煜站於門前,高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門扇,他回身,面向四人。

  從窗格透入的微弱晨光,斜斜地打在地面上,卻繞開了他的身形。

  他的整張臉,都藏在濃郁的陰影里。

  五官模糊,唯獨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光亮。

  趙鍾岳無端打了個寒顫。

  作為入幕新人,他從未見過李煜這副模樣。

  眼前的李煜,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渾身的肌肉都已繃緊,獠牙藏在唇後,以備決死一搏。

  這難言的壓抑氣氛,讓趙鍾岳胸口發悶。

  進門時,那點被召入核心圈子的激動與亢奮,早已被這凝滯的空氣消磨殆盡,只剩下一種茫然的無措與漸生的恐懼。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

  這陣仗……

  自己對堡內尚且無足輕重,何況也並無二心。

  這就談不上心虛可言。

  可又是何等大事,需要他來密談?

  趙鍾岳尚有自知之明,他雖是幕賓,卻還尚未得到完全信任。

  不等他的思緒飄得更遠,李煜已經開口。

  開門見山。

  「邊軍完了!」

  四個字,沒有起伏,沒有波瀾,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冰冷到極致的事實。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愣,一時竟沒能消化這句話的真正重量。

  邊軍?

  哪個邊軍?

  邊軍主力東征,了無音訊,被判為覆沒的消息,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堡內百姓或許不知詳情,但在座的幾人,都不可避免的接觸聽聞了些許真相。

  家主此刻舊事重提,是何用意?

  李煜的目光在四人臉上一一掃過,將他們的疑惑與驚愕盡收眼底。

  他一字一頓,冷聲補充道。

  「是徹底完了!」

  「再無殘餘!」

  話音落下,李順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震。

  他猛然抬頭,眼中的茫然瞬間褪去,被一種極致的驚駭所取代!

  他想到了。

  昨日家主親自帶斥候探北,今日一早便召開密會,提及邊軍……

  這兩件事,必然關聯!

  李順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家主所言……可是指……」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北方。

  那個方向,除了草原,便是那道橫亘天地的……邊牆!

  他沒有說出那兩個字,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李昌與李義的呼吸,也在同一時刻停滯。

  他們不是蠢人。

  李順已經指名北地,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邊軍主力建制早已東征,被抽調一空。

  如今的遼東,哪還能剩下什麼『邊軍』?

  唯有那一道道關隘,一座座墩樓之中,那些被人長期遺忘的……

  邊牆駐軍!

  三人幾乎是同時抬眼,彼此對視。

  從對方的眼眸中,他們都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驚恐,難以置信,以及一顆正在急速下沉的心。

  廳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趙鍾岳,不曉兵事,對遼東邊牆整體的防務認知,僅限於民間的道聽途說。

  或許,提及哪處關口更容易賄賂守將出塞,他才是更為了解的。

  他不懂,但他能感覺到。

  看著三人驟變的臉色,依舊蒙在鼓裡,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大概有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在三人驚駭的注視下,李煜,緩緩點了點頭。

  一個動作。

  沒有言語。

  卻比任何情真意切的宣告,都更具打擊。

  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徹底死了。

  李煜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止是邊軍的問題,更是屍群的威脅。」

  「邊牆群屍,裹挾之眾難言其數。」

  「單以李煒所言,他與李冉所經所看......」

  「盡無活口。」

  那麼,當邊牆城防遮蔽屍群北途。

  東、西,又皆是同類。

  那......群屍的下一步動向,其實並不難猜。

  李煜話鋒一轉,又言其他,「北探途中,我還見到一出稀奇之景。」

  「屍群逐狼而南,直入林木。」

  這下子,即使是趙鍾岳也聽明白了。

  屍群威脅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