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孰優孰劣

  就當下而言。

  回堡後的兩日功夫,還算平靜安穩。

  給了李煜難得休憩的喘息之機。

  這日,他帶著幾名親衛,慣例的登牆巡視。

  一個要命的話題,已經盤旋在每個人心頭兩天了。

  探?還是不探?

  若探,派多少人去才算穩妥?

  這直接關係到,順義堡內的幾百口人,接下來必須做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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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還是我帶人去打探打探,然後再做決定吧!」

  這是贊同冒險的。

  祖輩的祖墳就在這兒,總不能為一些風聲鶴唳的猜測,就想著逃跑吧?

  「家主,還是不探為好。」

  「稍有差錯,就是引火燒身!」

  這是既謹慎小心,卻也不願意離鄉的。

  背井離鄉,在這個時代和死亡幾乎是同義詞。

  至於言明支持直接跑路的,親衛之中,根本就一個也無。

  ......

  李煜沉默地聽著,目光越過牆垛,望向灰濛濛的遠方。

  對他而言。

  原本就是想孤守在此地。

  天下爭霸?

  壯大勢力?

  那都是酒足飯飽思淫慾之後,才可能會產生的勃勃野心。

  最好還是別在這個特殊時期,拿來跟他開這樣惡劣的玩笑。

  畢竟這被屍疫攪得天昏地暗的天下。

  完全不能讓任何人,再提起什么小心思。

  野心家縱使上位,他又能去統治得了誰?

  死人嗎?還是屍鬼?

  天下數以萬計,十萬計,乃至百萬千萬計的屍鬼一日不除。

  所謂政令,能不能出城百里,都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所以,李煜始終最優先追求的,必然是更實在的生存問題。

  能一直活著,就比什麼都緊要。

  活著,才是當世最奢侈的理想。

  ......

  屯堡,皆擁有著與之軍事需求所適配的完備城防體系。

  大順建國二百多年來,遼東邊地存續下來的屯堡,更是全都久經戰火考驗。

  大順能留存至今的屯堡衛所,自然是因為它們歷來都足夠堅固,守軍才能守得住。

  或是,地處必須要守的咽喉要道。

  在失陷後,才會被一次次不計代價地重建。

  創造,總是比毀滅更艱難。

  放在當下。

  若是對抗預想中的屍鬼浪潮,屯堡也擁有大部分縣城無法比較的優勢......

  城小而堅。

  它的優勢,恰恰就是因為城牆的規模更小。

  所以,意味著更少的守軍就能站滿城頭。

  四面而守,不存在明顯的防守疏漏。

  且堡牆高度,遠勝於大多縣城。

  這是由建造難度,和日久維護造成的根本差異。

  屯堡是武官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每代人只需做到將堡牆加寬一尺,增高一寸。

  兩百多年的積累,也足夠讓當年或許並不起眼的小土壘,發展為易守難攻的高聳軍事要塞。

  ......

  至於各地縣鎮所營造的城牆?

  李煜可太清楚,那些被朝廷任命的縣令究竟是怎麼想的了。

  作為大順朝廷任命的各地縣令而言。

  搞好在任政績,才是他們的頭等大事。

  對城牆的照例修繕維護,往往僅限於任內不出岔子就好。

  自發加固改造?

  更是痴人說夢。

  他們只會在原有基礎上簡單修復。

  因為城牆作為軍事設施,其改造權限已經超出了縣令職權。

  想要大動干戈的改造加強。

  縣令往往需要大費周章。

  所寫奏摺先經太守,州牧之手。

  再酌情上達到洛陽少府或司馬、太尉手中,各自批閱。

  這種繁瑣程序,使得地方官只能望而卻步。

  等批覆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縱使歷經重重困難,朝廷真的審批同意。

  可一介縣令在一地的任期,最多也超不過六載。

  這縣令折騰來,又折騰去。

  他甚至熬不到新牆完工的那一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去換地就任,或升職、貶職。

  於是,等到這新牆完工。

  豈不是白白為繼任者做了嫁衣?

  純粹是損己利人,智者不為也。

  也因此,造就了一種常見現象。

  若大順建國時,該縣四面就已是丈高城牆。

  百年之後,這座縣城的城防高度,大概率依舊一如當年。

  這也是撫遠縣城牆,便於李煜等人當時攀繩入城的緣故。

  丈許高,運氣好些,就算失足掉下來也摔不死人。

  如此一來,攀越的自然就輕鬆許多。

  ......

  再說縣城守御較屯堡的一大劣勢。

  單是環繞綿延數里的四面城牆。

  想要達到戰時基本的有效防禦,最少也得有上千人齊心協力。

  還不能是老弱婦孺,需要的都是正經的丁壯男子出力。

  如今守城,難免要牽扯到屍群圍城,自然是需要考量晝夜不休的情況。

  所以守軍民壯,最少也需要兩班倒。

  城門也需要專人盯防加固。

  更要留出一支隨時待命,且能夠在關鍵時刻,起到力挽狂瀾作用的預備隊。

  否則就很難真正做到長期堅守。

  這些......

  所需要的龐大人力儲備。

  李煜這個小小百戶,當下統統都不具備。

  他手下這點人,怕是連一面城牆都填不滿。

  所以從始至終,李煜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據守自家屯堡為核心。

  李煜如今對撫遠縣起的小心思。

  也更多的局限於,地處縣城一角的那座高聳衛城。

  撫遠衛城,那才是大順朝廷真正為了遼東地方安定未雨綢繆,而特意籌建的軍事堡壘。

  而非撫遠縣本身。

  ......

  李煜在這兩日。

  安排接應李勝所部放棄官驛,撤回屯堡。

  其中三十餘獨身流民男丁,又被派去水渠營寨充當輔兵,打下手。

  將原本值守的兩什流民新編戍卒統統被換了回來。

  這些尚有家小的流民漢子,用著更為可靠,才更值得用心操練。

  近日堡內的校場上,這些撤回來的新編男丁。

  正在李煜的家丁親衛手下,接受基礎的軍事操練,笨拙地舉著長槍練習刺殺動作。

  每日兩個時辰的加急操練,雷打不動。

  就連他們上城牆輪值的時候,還得死記硬背著基本的軍陣號令。

  他們起碼得知道,如何看令旗揮舞。

  什麼時候該進?

  什麼時候該退?

  這些都很難靠聲音傳達到每一個人耳中。

  只有完成這些,他們才能儘快融入到順義堡當下的屯卒隊伍當中。

  不至於上了陣拖累袍澤。

  水渠營寨那邊。

  李煜保留了兩什屯卒,還有一什由薛伍為隊率的獨身流民戍卒,充作防守主力。

  這營寨中的六十多人。

  一日三班,小心仔細的守著渠中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