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斷骨縛親

  殺人......

  對這些邊地民戶而言,也從來不是敢不敢的問題。

  而是有沒有那個必要。

  有些困難時節,村民客串攔路土匪,也不是不會發生。

  不久前,他們合力將那個發狂的同鄉推下懸崖,其實就是那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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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活命,殺人從來算不上什麼難以接受的事。

  只是,這些村民想不明白。

  眼下這些傷勢跟詐屍沒什麼兩樣的瘋子,究竟還算不算人?

  殺人的法子,對它們到底管不管用?

  而且,為何一定非要殺了朝夕相處的鄉親?!

  正是這份猶豫與不解,讓他們選擇了最蠢笨,也最費力的法子。

  ......

  在探查了三戶空無一人的房屋後,隊伍的氣氛越發壓抑。

  又推開一扇門,還是空無一人。

  一個漢子終於泄了氣,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扔,頹然道。

  「不找了!根本沒活人!再找下去,天黑了咱們都得折在這兒!」

  孫四六指著不遠處一棟院子,安慰道。

  「抓緊時間再看看,天黑之前……我們就走。」

  直到他們走到第四家的院子,事情才迎來了轉機。

  「當心點,這門是從裡頭閂住的。」

  孫四六壓低聲音,指著門縫裡的木栓。

  眾人心頭一緊。

  從里閂門,意味著屋裡可能有人!

  是活人,還是……已經瘋了的?

  幾人交換了眼神,合力『嘭』地一聲撞開房門。

  屋裡空蕩蕩,但一股騷臭味卻與別處的腐臭有異,甚是明顯。

  「分頭找!看看地窖!」

  一個漢子眼尖,很快發現了通往地窖的活板門。

  他剛要上前,一陣微弱的哭泣聲從門板下傳來。

  「有……有人!是活的!」漢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陸家妹子?是你嗎?」孫瓜落試探著喊了一聲。

  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驚恐的抽噎。

  「別怕!是我們!孫瓜落!還有四六!我們從山上下來的!」

  地窖里安靜了片刻,隨即傳來挪動雜物的聲音。

  許久,活板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張沾滿灰塵和淚痕的年輕女人的臉露了出來,正是這家的陸氏!

  有活人!村里真的還有活人!

  這個念頭激勵著他們。

  也讓他們在面對這些已經『瘋了』的親友時,多了一份不切實際的幻想。

  若是沒有這次成功的激勵。

  幾人也不會挨個走家串戶的堅持到現在。

  ......

  孫瓜落撞開三嫂家門扉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很靜,靜得讓人心慌。

  「三嫂?」孫瓜落的聲音發顫,握著草叉的手沁出了汗。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嘶吼。

  一個身影沖了出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來不及細想。

  身體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自保。

  『噗——』

  一聲悶響。

  孫瓜落手中的草叉,已經深深插入了那具屍鬼的胸膛。

  它胸前本該柔軟的兩團脂肪。

  屍變多日後,有些縮水乾癟,變得緊緻……與下垂。

  孫瓜落情急之下奮力一刺,竟被那兩團死肉死死卡住,一時半會兒根本拔不出來。

  草叉的尖刺,扎的有些深了。

  他想抽身後退,卻發現自己和那具屍鬼被一柄草叉連接,不敢鬆手。

  一個在草叉這頭拼命向前頂,一個在那頭瘋狂向前撲。

  他和它,分別在草叉兩頭角力。

  局面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嗬嗬——」

  但她……

  或者說它?

  那具屍鬼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饑渴難耐的試圖伸長手臂,抓向眼前最能激起它原始本能的血肉源頭。

  「四六,快來!」

  「砸她的小腿,使勁兒砸!」

  孫瓜落的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聲音里透著一絲顫抖的驚惶。

  「我......我來了!」

  幸好,孫瓜落身後還有他,還有其餘幾個同鄉。

  一群村民雖然各有各家要去察看,但抱團行動,是他們此刻唯一的底氣。

  於是,結伴挨家挨戶探訪親友的下落,便成了理所當然的選擇。

  此刻,只是輪到了孫瓜落的三嫂家罷了。

  『嘭!』

  孫四六不敢有絲毫馬虎。

  他掄圓了手中的粗木棒,對著屍鬼的小腿迎面骨,狠狠砸了下去。

  木棒與骨頭碰撞,發出的聲音沉悶又令人牙酸。

  『嘭——!』

  又是一記重擊。

  直到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傳出,孫四六才鬆了口氣。

  缺了條腿發力支撐動作的屍鬼,再也無法維持平衡,陡然摔倒。

  但它依舊頑固的希望獲得血食。

  進食。

  這個念頭,似乎已經成了這些染病瘋人僅剩的唯一欲望。

  孫四六看著被串在草叉上,斷了腿也不消停的鬼東西。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艱難地開了口。

  「瓜哥,節哀。」

  是的。

  它,就是幾天前還溫聲細語,說要等孫瓜落三哥回來,再一起上山避禍的三嫂。

  從眼下的結果來看,她恐怕沒能等到自己的男人。

  還是屍疫先來了一步。

  傳入這座不起眼的小村莊。

  而她,沒來得及逃。

  屋裡的陳設還算整齊,沒有太多打鬥掙扎的狼藉。

  與其他幾戶人家中,那些散落的殘缺肢體相比。

  這裡的情形,竟算得上一種不幸中的萬幸。

  她家的門窗完好,顯然不是被外面的屍鬼破門而入。

  她不是被當場咬死的。

  看情況,婦人起碼沒有太過受苦。

  「四六,你看她胳膊上。」

  另一個漢子壓低聲音提醒。

  孫四六的目光隨之落下。

  那屍鬼的小臂上,果然還包著一塊染成暗紅色的布條,隱約能看到布條下猙獰的傷口輪廓。

  「是……被人咬了?」

  孫四六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這是……受傷,染了疫病發狂?

  這意味著,她不是被當場咬死的。

  她受傷後,自己包紮了傷口,然後,在孤獨和恐懼中,慢慢變成了這副模樣……

  這個念頭,讓在場所有漢子的心都沉了下去。

  雖然這些人看樣子,應該是死了的。

  可它們還會動,還會嘶吼。

  在瓜哥眼裡,只要還會動,就不能算是死透,就還吊著那麼一絲虛無縹緲的指望。

  不管怎麼說,她......它......

  現在有些讓人為難。

  孫四六不得不再次開口,向失魂落魄的孫瓜落問出那個殘酷的問題。

  「瓜哥,都傷成這樣了,還......綁嗎?」

  他指了指那胸口的三個血窟窿,又指了指那條扭曲變形的斷腿。

  「綁!」

  孫瓜落的聲音沙啞,大口喘著粗氣。

  「三嫂她......還會動,會動就有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