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昭然若揭

  自古以來,得人心的不只是真誠。

  更多的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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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是後世汲取了歷史教訓,總結出來的套路?

  很顯然,在這座屍疫橫行的死城裡,求活的方法絕不止兩種。

  起碼南坊那個叫王二的軍戶,已經實踐了獨自獵殺屍鬼,也算是一條血路。

  ......

  李煜端坐不動,目光平靜地落在趙琅糾結的臉上,心中卻是一片瞭然。

  當生路只剩下兩條,一條看似輕鬆卻暗藏毀滅,另一條充滿艱辛卻有一線生機時。

  人的本能便會驅使他們去權衡那條『可行』之路的利弊,而忽略了去質疑『為何只有這兩條路』這個問題本身。

  這無關聰慧,只是人性。

  而此刻,這人性,便是他為趙琅精心打造的、無形的牢籠。

  班頭趙懷謙心驚肉跳地瞧著陷入沉思的家主。

  他的一顆心,剛剛落下,又被高高懸起。

  他此刻,無比後悔自己為何要出現在這裡!

  為何要聽到這些足以要了他性命的談話!

  家主的沉思意味著什麼?

  是猶豫嗎?

  還是在權衡利弊?

  這其中的分寸,真是讓人難以分辨。

  趙琅沉吟不語,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那輕微的摩擦聲,在趙懷謙聽來,卻像是催命的鼓點。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律動,都仿佛在跟隨家主的手指同步跳動。

  許久,趙琅才開口道。

  「賢侄所言,確是有理。」

  「不過......」

  趙琅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濃重的無力感。

  這種四鄰互助的法子,撫遠縣內,甚至就在這衙前坊內,真就沒人想到過嗎?

  不。

  當然有人想到。

  甚至,就在這衙前坊內,就有人曾經試圖將其付諸實踐。

  可結果呢?

  趙琅的眼神黯淡下去。

  可癥結在於,衙前坊內,根本沒有一個真正能上得了台面,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人物。

  那些撫遠縣內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官吏,如今一個都不見蹤影。

  縣令大人暫且不提。

  就連那縣尉、縣丞也統統不見蹤跡。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要麼死了,要麼就被困在了別的地方。

  比如說......

  困在坊外的縣衙?

  還是在縣衙周遭的官邸?

  沒了這些本縣的父母官出面主持。

  衙前坊內的大戶,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用白花花的銀子捐出來的員外郎。

  這禍亂時節,誰又能比誰更高貴!

  誰又憑什麼對別人發號施令!

  能在撫遠縣內非富即貴的大戶人家,又有哪個真的沒有一絲靠山背景?

  誰也不服誰。

  趙琅父子,雖然有著李氏姻親的名頭,可現在光憑這名頭,卻也詐唬不住所有人。

  他堂堂的趙家家主尚且如此,一旁的趙懷謙,更只是區區一介班頭,在那些高門大戶面前,實在沒什麼牌面。

  李雲舒儘管有將門李氏的後台,可終究也只是女子。

  既為女子,就註定她難以服眾。

  其他富戶向遼東大小文武官吏投獻小妾的,也不少。

  說到底,就是沒有人能牽這個頭。

  所謂的聯合,所謂的共防,從一開始就註定會陷入無休止的內耗與爭論當中。

  所有人都在斤斤計較,執著於自家那一絲一毫的額外損耗。

  畢竟,在這等絕境之下,有限的物資儲備,確實已經成為了關係到誰能活得更久的關鍵。

  「老夫其實……也不是沒試過。」

  趙琅的目光越過李煜,仿佛看到了當時眾人費盡心思地互相聯絡,卻又一次次無疾而終的場景。

  「老夫願意咬牙派出十名家丁,去合力清剿街上的屍鬼。」

  「可左近的高員外,卻只肯出五個人。」

  「對街的錢老爺更是在書信里哭起了窮,全是訴苦。」

  說什麼自家家丁前幾日為了守住院子,死了好幾個,現在只能湊出三個人。

  這樣的聯合……

  自然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後來,隨著一些大戶人家,諸如錢府,因為各種意外而驟然失陷。

  所謂聯合據守,也就沒人再提及了。

  有些事,真的不是願意去做,就一定能做好的。

  ......

  對趙琅的當面訴苦,李煜也不意外。

  商賈,商賈,賤籍也,重利也。

  這和人的品質無關,而是習慣了如此處事,有時候就很難再改了。

  在太平盛世是發家之本,在屍亂當下,便是催命之符。

  「若是賢侄願意出面主持大局,或許……或許就能大為不同了!」

  趙琅期待的目光猛地亮起,死死地放到了李煜身上!

  他,是李氏武官!

  是朝廷親授的六品百戶!

  這身份,就是最大的權威。

  不說多的,僅僅是站出來,就足以讓坊內所有民戶、商戶、軍戶俯首聽令!

  這就是大順朝廷二百年江山,賦予官身的赫赫天威!

  是幽州將門李氏,紮根遼東,用無數戰功與鮮血換來的福澤威望!

  兩相結合,這衙前坊內,還真沒人能比李煜更適合當這個領頭人。

  但李煜,志不在此。

  他不可能拋下自己的基業,留在這座死城,陪他們一起受苦受累。

  於是,他平靜地開口拒絕。

  「趙老爺,本官有護送雲舒歸家之事,必須要辦。」

  「不可能留下。」

  這番話,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像是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兜頭澆下。

  將趙琅、趙鍾岳、趙懷謙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徹底澆滅,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升起。

  「不過......」

  就在廳堂內陷入死寂之時,李煜的聲音再次響起。

  「此次入城艱險,本官倒是順路救下了本縣衛所百戶,張承志。」

  張承志?!

  趙琅眉頭緊鎖,在腦海中費力地搜索著這個名字。

  片刻之後,他方才想起,衛城裡似乎是有這麼個姓張的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