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探樓

  隨著盾手發力猛地一推,扒在盾牌上的屍鬼便轟然倒地。

  不等它起身,更後排的長槍手瞬間將其紮成一個血肉模糊的篩子。

  八頭屍鬼,連軍陣的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被徹底吞沒。

  這些屯卒,在經歷兩次血戰洗禮後,眼神中對屍鬼這種鬼東西的恐懼,正逐漸被一種麻木的鎮定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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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松,李信,你二人率隊輪替!」

  「喏!」

  隨即,又是兩隊甲士輪番出陣。

  片刻前出陣的李川、李貴等八人,則是換到陣後,靠著冰冷的牆磚,抓緊每一息時間恢復體力。

  有這大量屯卒組成的軍陣押後,甲士們便有從容進退的底氣。

  這八人亦成兩隊,進退之間輪替有序,擊少避多。

  戰線穩步向南推進。

  無非就是水磨工夫,一點點的耗光這城牆步道上分布的屍鬼罷了。

  一直推至西南角樓五十步開外。

  李煜才再次下令止步。

  「止!」

  「前鋒歸隊!」

  聞令,前方剛剛將一頭屍鬼釘死在牆上的八名甲士,立刻收槍回撤,從盾陣預留的缺口退入陣中。

  為首的李松,眼神里卻滿是亢奮。

  嚴格來說,一旦奪下角樓。

  他們和趙府所在的衙前坊之間,此刻就只隔了最後一個南坊。

  小姐生死,不久便是要見分曉。

  李松剛退入陣中,便大步來到李煜身旁,抱拳揖禮。

  「大人!角樓內並無異動,卑職願為先鋒,一舉奪下角樓!」

  李煜並未當下答應。

  他轉頭,目光落在了另一名帶隊而歸的隊率,李信的身上。

  李信也聽到了他二人談話。

  他迎著李煜的目光,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微微搖頭。

  「家主,卑職也確實未曾瞧見角樓內有異樣。」

  他頓了頓,謹慎地斟酌詞句,生怕一絲一毫的偏差,誤導了李煜的判斷。

  「不過......角樓結構複雜,視野受阻,上下情況卻是不好說了。」

  「卑職覺得,或許會有屍鬼潛藏其中,不可不防。」

  比起李松的急切,李信顯得更為鎮定冷靜。

  李煜聽完,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好似死寂無聲的角樓。

  它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角樓上下情況不明,強攻只怕有折損之險。」

  「尤其是在樓梯那等狹窄之處,一旦被屍鬼撲上,任你有千般武藝,也施展不開。」

  轉角殺,可太經典了。

  除了個別人,主角光環附體,影視劇里的其他人反應不及,那就是個死。

  李煜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最壞的景象。

  狹窄地帶,尤其是上下樓的階梯處,和屍鬼陷入亂戰,所帶來的風險無疑是致命的。

  尤其是角樓階梯上,若是有屍鬼自上層一躍而下。

  不說砸死個人,起碼也能把人砸的暈頭轉向。

  霎時就能亂了甲士陣腳。

  李煜恰恰是承擔不起精銳甲士的折損。

  他的目光在沉默的角樓和焦急的李松之間徘徊,最終定格。

  「角樓,確實要即刻拿下。」

  「但是得想個萬全之策。」

  李煜心中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要麼,派隊屯卒去試探?

  折損了也無傷大雅。

  要麼,製造點兒動靜,冒一把會驚動城下坊市的風險?

  李煜所言,並未避著眾人。

  混雜在屯卒隊尾的張承志知道,機會難得,他應該做些什麼。

  簡單的等價交換。

  弱者需要伺機付出,一點點加碼,以此換取強者應許的報酬。

  很簡單的道理。

  「賢......不,大人。我願前往一探!」

  張承志已經很好的把自己帶入到了......伍長的位置。

  此刻,他提也不提片刻前,與李煜稱兄道弟的關係,純以下屬自居。

  李煜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略作思索。

  「賢弟可是有所打算了?」

  「醜話說在前面,角樓上下屍鬼不知幾何,或許有,也或許無。」

  「可我卻也不敢以聲相誘,只恐坊市內群屍畢至,屆時全軍皆要陷入死地。」

  敲擊盾牌,發出噪音固然能引動屍鬼。

  只不過,這裡和之前途經的城牆段還不大一樣。

  要是把坊市或是城內環馬道的屍鬼引到角樓下的甬道,他們在城牆上不就白折騰了嗎?

  若如此,還不如當時就近往西北角樓殺進去。

  這番話,既是提醒,也是試探。

  如果張承志沒什麼把握,或者說的不算靠譜,李煜都不敢放任他去探查,唯恐生禍。

  「大人勿憂。」

  張承志躬身一揖到底,聲音里透著一股狠勁。

  「我有一法,可靖角樓。」

  李煜好奇。

  「什麼辦法?」

  總不能是冒著風險,肉身引誘?

  別說,張承志還真是這麼想的。

  只是......

  做起來和李煜想像中,其實還是有所差別。

  張承志揖禮道。

  「大人,我願領本隊四人,入內探查。」

  「若屍少,我等可殺之當場。」

  「若屍眾,我等立刻後撤,絕不戀戰,只盼大人能在角樓外,時刻準備接應!」

  李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這個計劃,最大的風險全攬在張承志他們四人身上。

  也給他省去了尋理由派屯卒探路排險的心思。

  他沒道理拒絕。

  李煜指向前面的屯卒組成的盾陣。

  「賢弟放心,我親率大陣相隨,直至角樓近前,為爾等壓陣!」

  「多謝!」

  得了李煜的口頭保證,張承志心中大定。

  他轉身,點了自己麾下僅有的三人。

  兩個是他自家的家丁張芻、張閬,另一個,則是那名倒霉的軍戶張旺。

  四人提著自個兒的腰刀,又跟其他人借了盾牌,作勢便往角樓里進。

  張芻,張閬兩個家丁自然是捨命陪家主。

  但是對於軍戶張旺,這苦差事純粹是無妄之災。

  他臉色煞白,雙腿都在打顫,卻又不敢違抗百戶命令。

  他有心抗命,可張承志那陰沉的目光一掃過來,他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百戶張承志在他心頭,依然積威頗重。

  心裡苦,卻又沒處說。

  總不能指望李煜這伙外來的,給他這陌生的小小兵卒做主?

  張承志並未大無畏地一馬當先,衝進去放手一搏。

  他站到了最後。

  一個簡易的棱形小陣,就此成型。

  三人默契地架著那屯卒張旺,將他半推半就地頂在棱形陣最前端,往這角樓里進。

  誰心裡,還沒點小算計呢。

  真要是屍鬼多了,只需往前輕輕一推……

  一個活人擋在狹窄處,足以給他們三人,爭取到寶貴的後撤時間。

  要是屍鬼不多......

  在張承志心中,僅限於兩具以內的話。

  那這四人組成的小小棱形陣,也可以瞬息展開成盾陣,協作殺屍,想來不難。

  看了李煜等人這麼久實操斬殺屍鬼,張承志和兩個家丁都看出了些門道。

  總結起來,無非就是攻其首腦。

  知曉了屍鬼要害,其實被這狗日的世道逼急了的張承志,也就沒之前那麼怕了。

  此前,他們竟還以為這屍鬼是什麼地府陰兵附體,刀槍不死。

  結果,看了這麼一路。

  心底的畏懼,也就漸漸淡了。

  再加上身子吃飽喝足,他們自詡也有了對抗屍鬼的底氣。

  李煜儘管看出了些門道,卻也放任自流。

  他終究不是什麼活菩薩,都是殺人如麻的武官,哪有興致去替一個可有可無的倖存屯卒辯公道?

  總要有人犧牲的。

  李煜也只能勉強保證,自己人只能死在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