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別讓一個死人影響你的生活

    何慈頌對他外婆這種死鴨子嘴硬的性格給跪了,「跟您拼,我必輸無疑。」

    「知道你還繞這麼大個彎,不累啊?」

    何慈頌搓了搓臉,氣急敗壞地說道:「外婆,您怎麼這麼會聊天呢?」

    宋子非笑道:「不逗你了,你願意說你心裡的想法,我做長輩的特別願意聽。孫子,你怎麼想著要查陸一語了?覺得世界上有個跟你流著同樣的血的人,你心裡不舒服了?」

    她的外孫這些年也確實被他們寵壞了,但也沒壞到觸及法律的底限、人性的底限。

    他壞得還算有個度,因此和何先生也沒有過於約束他,他怎麼舒服怎麼活著,上一輩努力工作、賺錢、爬到很高的位置,不就是讓後代能更舒服、更遊刃有餘的在世上活著嗎?

    這一點還是他們的女兒過世之後,他們才真正感悟出來的。

    對女兒,他們沒有給她恣意生活的任性;對外孫,他們儘量讓他按照他的意願活著。

    「剛開始是有點不舒服,後來就覺得她挺可憐的。」

    宋子非微微一喜,嘴裡卻說道:「她可憐?這個怎麼說?別人怎麼對她,跟她自己的為人處事有關,換句話說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的遭遇,跟她自己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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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真這麼認為?」

    「這是前人總結下來的經驗,在我這一生中所經歷的事我認為這句話是正確的。我和你外公、你媽媽的經歷也可以用這句話來形容。」

    「這話怎麼說?」

    「我和你外公現在老無所依也是當年我們自己的選擇,我們那一輩的人很多都有七八個孩子,最少的也有四五個。我們當初堅持只要一個,我們認為多一個孩子感情上會有偏頗,會讓所有孩子都感覺不公平,所以生下你媽媽之後就不再要孩子了。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媽媽,沒有讓你媽媽感到自己得到的愛比別人少。然而,在那個時代獨生女很少,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也大部分都是融洽的。在學校、在大院裡所有的孩子都有兄弟姐妹,就你媽媽一個人,沒有人陪她長大,被欺負了也沒有兄弟姐妹為她出頭。她又是一個心重的人,有什麼事也不輕易跟父母說,都一個人埋在心裡。久而久之,就養成了有心事不愛對人言的性格。無論是她婚前、婚後,她所經歷的事我和你外公都不太了解。我們以為我們給了她最好的愛,但還是沒有學會像朋友一樣跟她相處。她走了,我們也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走的。」

    何慈頌聞言啞口無言了片刻,「外婆,您和外公現在都不知道我媽當初是怎麼沒的?」

    「不知道。她在褚家的事我們不了解,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寧願把一個孩子藏起來,也不讓褚家的人知道。」宋子非淡聲道,遍布皺紋的臉上卻也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只是平鋪直敘的將她所知道的事說出來。

    「難怪我媽就沒有個談得來的朋友嗎?陸一語這麼倒霉的女人都還有個好朋友,我媽應該也有一兩個吧?」

    「有一個,她在望城,是黎匡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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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您和外公這些年有找過她嗎?」

    「有找過,從她嘴裡所知道的消息也沒有多少價值。」宋子非說到這裡,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媽媽這性格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所有人都有寫信、寫日記的習慣,她卻沒有。何止是沒有,她連字都很少寫。她的生活像是不需要一個傾訴的渠道,沒有明顯的喜怒哀樂,像塊石頭一樣不悲不喜,二十幾歲的時候就活得像個六十歲以後的老人或是修行的人。」宋子非說到這裡咦了一聲。

    何慈頌連忙問道:「外婆,您想到什麼了?」

    「我突然發現你媽媽的那位朋友就是個居士。」

    「居士是什麼?」

    「孫子,不是我嫌棄你,你真的太孤陋寡聞了。」

    何慈頌尷尬的咳了一聲,他也不是故意賣蠢萌人設,是一時間腦子抽了。

    「在家修行的佛弟子?她是我媽在世的時候修行,還是我媽走了才開始的?」

    「這一點我不知道,我所了解的信息沒有那麼詳盡。」

    「我覺得她最有可能知道我媽媽當年的事。」

    「也許吧,你可以往她身上查。當初她也許會說,現在不一定了。」

    「為什麼?」何慈頌不太明白其中的溝壑。

    「我雖不尚佛,但佛子弟的處事還是相對理解,他們不會希望因為他們的言行影響再多的人。她之前見到了陸一語,將陸一語的事告訴褚韻峰,導致褚韻峰和褚家不和,搬離望城。她認為那是她的失職,假如她知道世上還有一個你,她會愈發沉默。」

    「可除了她,也沒有人再知道媽媽當年的事了。」

    「除了她,褚老爺子和褚老夫人大概是知道一點的,可能褚韻智也知道。」

    「這一切您能確定嗎?」

    「只是推測。」宋子非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孫子,這些事你要是感興趣,我不反對你去查,你有權知道你的身世,但我希望你能不為這件事所擾。無論查到什麼,你都不要為此改變你現在的生活狀態。當然,如果是往好的方向改變,我沒有意見。如果變得頹廢、渾渾噩噩,我和你外公不會高興。」

    「我又不傻,為了一個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生活里的媽媽改變自己的三觀,我可真博愛。」

    「你能這麼想,我就安心了。記住,不要讓一個已死之人影響你太多。」

    何慈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外婆,總覺得他外婆的話里還藏了什麼潛台詞,只是他一時間又想不出他外婆的言下之意。

    是他最近過于敏感了,聽到什麼話都胡思亂想,還是他外婆其實是知道些什麼事的,只不過她不願意告訴他。

    何慈頌張了張嘴,很想像往常那樣任性囂張的懟回去,話滾到嘴邊又厚封不動地滾回肚子裡了。

    何慈頌掐了掐他的耳朵,「別發呆了,再不起來吃早飯,你那胃遲早出問題。」

    「知道了。」何慈頌起身跟宋子非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