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怨小孩

  隔著衣櫥和自己對話的,正是外公的弟弟,在捉迷藏中失蹤的譚宗瀚。整整六十年時間,外公都已經老死了,他卻以為只是過去了一個月左右,心智也永遠停留在了孩童時期。

  外公說是弟弟自己失蹤的,衣櫥中的小孩子卻說,是外公逼他躲入一個「黑黑的,頭頂有點光的地方」。這兩人之間,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誰在撒謊。

  外公守了一輩子的衣櫥,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就在衣櫥中?不,外公一定是知道什麼的。為什麼他這麼害怕其他人發現弟弟的靈魂,是因為……

  黎武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印象中的外公,雖然是個脾氣古怪的老人,但不像是惡毒到能做出害死弟弟的事情。這也完全不合理,六十年前外公也是個半大孩子,殺人之後怎麼可能藏屍,讓警方都找不到?

  在知道哥哥死了之後,衣櫥中的小孩倒是接受得很快,慢慢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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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櫥上,又一行文字冒出:

  死了麼?我說,怎麼我多(躲)了這麼久,外面都沒有人來找我。

  既然譚宗澤不在世了,那這世上沒有人知道我蒼(藏)在哪裡了。我再也出不來了。

  ……

  黎武未消化心中震驚,但是有一件事很確定,這個孩子現在已經變成怨靈了。畢竟沒有人能獨自存活六十年,不死不老。只不過這個事實,他自己還不知道,黎武也不敢讓他知道。

  黎武勉強說道:

  「你能不能再描述的具體一些,你現在所處的地方的細節?等我離開衣櫥之後,或許想想辦法,將你找出來。」

  他內心,對這孩子還是有些恐懼,和內疚的。他不清楚當年外公做了什麼,但要是孩子發現,自己變成了怨靈,衣櫥中關著的人是當年害死自己兇手的外孫,誰知道怨小孩會不會恨意大發,慢慢折磨死自己。

  現在當務之急,是離開衣櫥。否則打火機熄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

  牆上文字:

  既然譚宗澤已經不在了,那你就留下來陪我,繼續這場當年未完成的捉迷蒼(藏)吧。

  ……

  黎武:

  「我被困在這裡,怎麼和你玩捉迷藏?」

  譚宗瀚:

  當然讓你出去,誰會讓你白白占著我的衣出(櫥)。

  讓我想想……你出去之後,我會隔段時間,給你發布一個任務,蒼(藏)有一點點和我有關的線索。你必須在一個月之內完成。

  總計完成五個任務時,所有線索都收集到,你應該就知道,我待著的這個黑黑的、曾經有點光的地方是哪裡了。

  ……

  黎武:

  「可以。」

  就算不是為了離開衣櫥,也為了搞清楚外公六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他也願意去做。

  譚宗瀚:

  好,一言為定。你是我的小夥伴,要是違反約定,無論你逃到哪裡我都要殺了你哦。

  ……

  黎武沉默了一會兒:

  「沒問題,我這個人最講信譽了。」

  現在暫不知道,這孩子是天性如此兇殘,還是在捉迷藏事件中死亡,變成怨靈之後後天這麼兇殘的。

  不管如何,這場和怨靈的遊戲,既然接下了,肯定會受到某種程度制約。對此他也早有心理準備。

  譚宗瀚:

  第一個任務,你去上京市的幸福公寓,在那裡活著住上一周,即視為任務完成。

  那裡藏著我哥哥譚宗澤當年的一點小秘密。

  ……

  一行字剛剛寫上,又被刮掉,新的字跡出現:

  對了,還有一件小事,你最近留意一下,這個衣出(櫥),最近是誰在使用?

  ……

  黎武心生警覺:

  「怎麼了?」

  譚宗瀚:

  沒有什麼,就是衣出(櫥)之中空了很長時間,這幾天一直出現新的物件。應該是外面,有人不斷將東西放在這裡。

  這讓我很不爽,讓我發現了是誰亂動我的衣出(櫥),一定要找個機會把他關到這裡,慢慢折磨死他。

  ……

  黎武越發心虛,不斷往衣櫥中放東西的人就是自己,怨靈還不知道,暫時把他當成了「夥伴」。

  當下道:

  「知道了,我幫你看著。下次抓到有人亂動你的衣櫥,我一定會把他這張臉記下來。」

  譚宗瀚:

  行。

  我這次正好睡醒,才把你拉進來,下次就不一定有這麼好運了。

  快去外面收集線索吧。太久沒有人陪我玩了,也覺得無聊,希望有個人能找到我蒼(藏)身之處,結束這場捉……

  ……

  吱嘎。

  衣櫥門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讓外面的光透了進來。

  黎武生怕譚宗瀚改變主意,用最快速度推開衣櫥門,匆匆離開了這裡。

  他現在置身於一片鏽跡斑斑的教學樓走廊上,身後是老宅子的舊衣櫥,不過一見光,像是退了潮的沙灘一樣淺淺流去。

  自己現在還在寧遠校區,被丟到了一座教學樓。譚宗瀚的本意是隨手一丟,但是結果是好的,讓他避開了在綜合樓遊蕩的鬼差,獲得了片刻喘息時機。

  黎武思考了一下,櫃中小孩的問題。

  首先,百分百已經淪為怨靈了,他的本體不在衣櫥中,破壞衣櫥沒法殺死他。除非找到他當年藏身之地,比較特殊的是,譚宗瀚玩了六十年捉迷藏,早就厭倦了,自己也想被找到。

  甚至主動提出,給黎武提供線索。

  至於譚宗瀚當年的死,和外公有沒有關係,不得而知。

  黎武強迫自己斬斷了這段思緒,現在最大危機,還是先解決寧遠校區的藍衣服怨靈,衣櫥的事還有時間寬裕,放到後面再說。

  現在自己置身於二號教學樓中。靈畫上的鐘表變成了下午六點二十七分,寧遠校區的天空開始泛起死灰色。在他於衣櫥之中,這裡的時間流速再次發生了變化,足足快進了十多個小時。

  留給自己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趕到三號教學樓,查看時間倒流,確定他們三個當年對藍衣服所做的事情。

  黎武在準備下樓之前,透過走廊邊緣向下方看了一眼。結果看到令他心驚膽戰一幕,藍衣服的腐爛屍體,邁著僵硬的步伐,正好走入了二號教學樓的入口處,明顯是奔著自己上來的。

  怨靈上樓,有兩條途徑,一條是電梯,一條是台階。寧遠校區廢棄十五年,電力系統早就斷了,也就是說黎武此刻通過台階下樓,肯定會和藍衣服撞個正著。

  這個髒東西是有智商的,它此刻趕過來,不知道又在策劃著名什麼事情。在樓道口和它正面相撞,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黎武再次看了一眼這一層樓的高度,開始思考從走廊直接翻下去。不過這不是一個明智選擇,稍有不慎就會墜樓身亡。說不定這正是藍衣服希望的,只要自己翻牆到一半,對方突然出現嚇唬他一下,就能在不違反和李百年交易的情況下,殺死自己。

  忽然之間,黎武產生了一個奇怪想法。

  藍衣服怨靈明明是個瞎子,為什麼能一直持續追著自己,靠的是什麼,聽覺?還是嗅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