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武沒有理會他,下了車,繞到後備箱:
「過來吧,幫我搭把手。」
兩人一人拽著葉廷兩條手臂,費勁巴拉,將它拉下車子。也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這具屍體越發沉重,胸口鬼核上原本肉眼難見的毛髮,也開始變得濃稠茂密。
它生長的速度真是肉眼可見之快,再加上後巷那人形輪廓的腳步聲,正在逐漸遠去,時間是一秒鐘都不能拖了,必須立刻行動。
進入後巷陰影之中,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感覺周圍空氣陰冷的像是能夠穿透人的肉,往人骨髓直鑽。黎武始終按照外公教誨,低著頭走路。只能看到眼前三步距離,是萬萬不敢抬頭,生怕看到了那東西的真面目。
直到,他看到,一條長長影子,已經投射到了自己腳下。對方相貌不明,身高高大,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布,肩上還扛著兩條扁擔。
這個時間點,後巷不可能還有居民出沒,此刻在巷子中撞見的,那便是後巷小販了。
黎武一隻手拉著屍體,另一隻手始終插在口袋中,握著打火機。他手心也漸漸冒出汗來,只能見一步走一步了。
李影更是死死緊閉眼睛,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生怕觸發了後巷任何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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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小販的叫賣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黎武盯著自己腳尖,看到那高大黑影坐了下來,無數瓶瓶罐罐撞擊的叮噹聲。接著,龜裂的藍色罐子、破破爛爛的紫色罐子、稍微完整些的黑色罐子,平鋪開來,在自己視力所及的極限一個個被放上。
這就是神秘的後巷小販,販賣的東西?
雙方僵持了片刻,黎武沒有抬起頭,不知道對方在看著自己。片刻之後,他試探性往前拉動葉廷的屍體,向對方靠近,想要看看這到底是不是貨幣,對方收不收。
在拉動葉廷屍體的一瞬間,猛然,葉廷的屍體像是詐屍般動了,三條手臂像是藤蔓般死死剜著黎武的手臂,幾乎要掐下兩條肉來,怪力哪怕掰斷他的手臂都不肯離去。
說時遲那時快,黎武前方,一條裹著黑布的乾枯手臂探來,一把抓住了六臂屍體頭顱,極其霸道用力一扯,生生將它和黎武的聯結扯斷,黎武眼前一黑,感覺兩股怪力拉扯之下自己手臂都失去知覺了。轉眼間,屍體已經被收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看來是這後巷小販認可了「貨幣」。
劇烈疼痛如同海嘯,席捲自己全身。黎武一度以為自己手臂一定斷了,不過那刺骨疼痛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消失不見,前方,黑布之下雙腳向前走了兩步,似乎後巷的主人正在催促他,快點選擇要的商品,否則自己就要收攤了。
黎武試探性伸出手,拿向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黑罐子,從他的角度來看,罐子口黑漆漆的,不知道裡面放著什麼。
就在這時,那乾枯如骨的黑臂再次伸出,摁在了自己挑選的黑罐子上,長如枯枝手指敲了敲,示意黎武,他只付了一個鬼核,沒有資格拿黑色罐子。
鋒利指甲晃著黃光,指著一邊破損更加厲害的藍色罐子。黎武明白了,藍色罐子只要一鬼核一個,黑色罐子可能需要兩個鬼核,甚至更多。
黎武隨便挑了一個藍色罐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裡面塞滿了東西。這一次,後巷小販沒有阻止他,任由他拿走了商品。
兩者僵持了一下,那巨大黑影仿佛還在等,等著客人還有其他事情。黎武生怕意外,閉上了雙眼,絕對不能看到對方真面目。又過了一會兒,巨大黑影打包了一地的瓶瓶罐罐,緩緩站了起來。無數人類販子的叫賣聲,向著後巷深處飄去,越來越遠。
交易,就這麼完成了?黎武拿著手中的藍色罐子,許久仍然如在夢中。
他一隻手提著打火機,一隻手拿著藍色罐子,正準備轉身離開後巷。恰在此刻,身後響起了急促響聲,轉頭一看,李影這小子不知道發現了什麼,早就轉身向著後巷出口狂奔,一溜煙功夫跑得沒影了。
「別亂跑……」
黎武一驚,這瘸腿老鼠肯定發現了什麼。他一走,整個後巷只剩下自己了,也趕緊加快腳步也準備跑路。就在此刻,原本晴空萬里的後巷夜空,不知何時起瀰漫開了白色大霧,那霧起的又快又急,很快圍住了自己前後左右,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也不誇張。
一下子,別說看不到李影背影,自己手腳都被淹沒。黎武心中倒是不慌,觀察了一下四周,總覺得這彌天大霧有些熟悉。迷霧之中,漸漸無數漆黑的人影輪廓浮現出來,有些腳步幾乎擦著自己貼肩而過,這後巷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多人?
他毫不猶豫,將第二支打火機點燃,兩支打火機一起點亮。恰在同時,白霧之中再次顯形了盞盞新的光源,那竟是一顆顆的「星星」,不斷上下飄動著。後巷的白霧和霧丘有著關聯?那些「星星」居然也出現在了這裡。
縱使在兩支打火機加持下,他不敢和這些東西硬剛,匆匆之下走入了最近一處無人的死胡同盡頭,躲在了一堆居民垃圾之中,盡最大可能躲避白霧之中的「腳步聲」和「星星」的注意。
剛才借著打火機火光,黎武和白霧中無數輪廓擦肩而過,勉強看到了所謂「點亮星星」的真面目——
那是一顆顆人類眼珠,被黑色高低不一的焦黑色屍體舉手托著,在霧中像是電燈泡一樣散發著幽幽光芒。
令人惡寒,原來這些「星星」是這麼來的。
霧丘,或者是後巷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一起大霧,那些燒焦的屍體會托著人類眼珠,到處遊蕩?
此刻他不敢追究為什麼,有一種強烈的危險預感,外面那些東西十分危險,若是自己膽敢這麼走出去,哪怕兩支打火機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護得住自己。
死胡同口,外面圍聚的「星星」越來越多,在知道了它們真面目之後,黎武也不知道是否是錯覺,感覺一雙雙視線在死胡同中來回掃蕩,極度的想要進來。
它們明顯也對黎武手中打火機十分忌憚,胡同內外,暫時陷入了僵局。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黎武躲在垃圾堆後,雙腿都快要蹲麻了,眼前白霧開始慢慢散去,已經能夠看清周圍幾米的青磚石和綠藤。胡同口外面,那些黑色屍體以及它們手中托著的發光眼珠子,也正在變得稀少,逐漸退去。
白霧封鎖的後巷時段,結束了。
黎武艱難站了起來,在確定外面安全之後,仍然沒有熄滅手中打火機,用下臂夾著藍色罐子,一瘸一拐,走出了後巷陰影中。
死裡逃生。直到完全離開了危險區域,他才同時滅了兩支打火機。
雙腳一踏出後巷,李影還在外面等候著他,看到黎武那一刻是大大鬆了口氣:
「葉兄,真是擔心死我!,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就怕你在後巷中出現什麼意外,謝天謝地你終於跑出來了,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