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魂魄不曾來入夢

    夜色朦朧,璇璣閣中點著明亮的琉璃燈,偌大的一個宮室之中,卻是只有區區兩個人。♙💣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看著緊皺著眉頭連續批閱了幾個時辰的姬啟,樂搖音微微垂了垂眼帘,掩住眼底的心疼與情意,沉默地端著手上的湯羹走上前去。

    「陛下如此操勞,身子會受不了的,先用些宵夜吧。」

    她聲線婉轉,在空曠安靜的環境下,更多了幾分柔和。

    說著,她將手中的小碗輕輕放在桌上,一雙眼中,卻是如何也掩飾不住那份戀慕之色。

    姬啟略一抬頭,卻是並沒有看向她,只是眼中短暫地閃過一絲恍惚,隨後不假辭色地冷聲道:「拿下去。」

    「可是……」樂搖音似乎還要說些什麼,只是剛開了個頭,注意到姬啟似乎根本就沒有再繼續說什麼的意思,目光驀地就黯淡了下來,看著桌案上親手燉了兩個時辰的湯,緩緩伸手又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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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落在他的髮鬢處,樂搖音不禁頓了一頓。

    心疼惋惜之情頓時湧上了心頭。

    但是,雖不甘心,卻還是不能違背那人的命令,只得無聲地離開了殿內。

    三年的傾心陪伴,卻比不上別人一時璀璨。

    隨著樂搖音的離開,姬啟緩緩抬起頭,連日的不眠不休使得他此時頭部一突一突地抽痛,除了機械地批閱奏摺,腦子裡幾乎空白一片。♛🍮 ➅9ѕ𝕙𝓤Ж.Ć𝔬𝐌 ☟🐯

    他並不想去休息,甚至連閉上眼睛也不願意。

    姬啟站起身來,似有些盲目地出了大殿,月色皎皎,宮中此時已經宵禁,長長的石板路上,只余他一人形單影隻。

    長夜——未央。

    多少天以來,他無數次地渴望閉上眼睛能夠在夢中見到那人的身影,哪怕一次半次,但是卻從來都沒有。

    她好殘忍……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去,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讓他見到,甚至連魂魄也不曾出現在他的夢中。

    當初城外噩耗傳來,他仿佛覺得天都塌了一半,大千世界,都因此而變得毫無色彩。

    那個少年,最開始見時只覺得風采逼人,年輕氣盛,是個合適而又趁手的棋子。

    其實他是並不喜歡這樣鋒芒畢露的年輕人的。

    從小成長的環境,受過的教育都告訴他要韜光養晦,明哲保身,處事中庸,他也一貫踐行,但是那個人的出現,卻是打破了他所有的認知。

    當一個人見慣了與自己相同的人,習慣了一種待人接物的方式的時候,見到一個截然相反的人,心中是很容易生出反感之情的。░▒▓█ ❻9sђยⓧ.𝔠𝓞m █▓▒░

    他對於柳嵐,其實便是如此。

    那少年太過狂妄,不僅御前不跪,言語中甚至沒有一點敬畏之意,就連所住的地方,都是令他最最厭惡的處所——煙花之地。

    但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觀的?走在長長的石板路上,他慢慢地回憶著,思維極少有的十分緩慢。

    或許是他提到要輔佐自己之時,真誠而又晶亮的眼睛,那樣明艷張揚,像極了多年前那個天真明媚的女子。

    只是,卻並不是因為別的人。

    也不知怎地,他便鬼使神差地    願意去縱容他,即便之後自己會頂著極大的壓力。

    

    那人似乎總是那樣充滿活力,經過數日的相處,卻也不得不說他是有真才實學的,看著他上躥下跳地為自己籌謀鋪墊,排除異己,姬啟卻一直冷靜地旁觀。

    其實當時長安的那些跳樑小丑,根本不需要別人替他出面。

    只不過他想做,自己也樂得靜觀其成。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之間,竟走到了一個熟悉的所在。

    枝繁葉茂的大樹之下,綠草依舊,卻恰如那年臘月。

    姬啟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頓了一頓,緩緩地邁步走了過去。

    是什麼時候,對他的感情發生了變化的?

    或許從一開始就有,他從未敢說出口來,卻是的的確確地羨慕那個少年。

    像是躍馬揚鞭,肆意年少的日子,在他的生活中從未出現過。

    所以格外地羨慕別人。

    就像一道陽光照進了山谷,又怎麼捨得放它離開?

    他不願承認,更不願正視,只是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只不過是在利用他,或者說只是君臣之誼,但是實際上,阿嵐長得太像女人了,以至於只要一見到,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向那個方向去想。

    臘月二十九,是他的生辰,滿朝文武,包括外地藩王,統統都會進宮參加宴會,可是自己卻並沒有覺得有多開懷,直到……他出場之後。

    那些日子,他們其實是在冷戰。

    可是當他盛裝出現在舞台上之時,自己的眼睛卻是再也移不開了。

    他不是多麼注重皮相的人,卻止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人吸引。

    人生中第一次,他不惜以耍賴的方式騙她與自己同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一瞬間甚至覺得,一輩子若是能這樣下去,倒也不錯。

    腳下踩著四季常青的綠茵草地,姬啟撫摸著粗糙的樹幹,目光晦暗。

    那年那時,此處。

    是自己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時候吻她,以前其實也有過,只不過她不知道。

    其實……早就想這樣做了,無關風月,無關男女,只是因為那人……是他。

    不知不覺的,姬啟慢慢躺在了草地之上,微微閉氣眼睛,似乎能感受到此處還留有她的餘溫。

    那一天,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唇齒之間,極盡纏綿,拋棄了世俗的紛擾,眼中只有對方,唯此一人。

    這世間,最痛苦的不是懷念,而是連想一下,都會痛徹心扉。

    她何其殘忍,即便香魂已去,卻都從來不肯給他托個夢。

    讓他連懷念,都要費勁氣力。

    每每想到此處,連呼吸都覺得是痛的。

    月光靜靜地流淌在他的身上,似乎要將那一頭長長的黑髮,都染得與鬢間一色。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遠處,漸漸傳來太監們的呼喊聲,姬啟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仍舊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睡著了一般。

    眼角處,一滴晶瑩緩緩滑落,在月色之下,並不甚分明,滑入鬢間,無聲無息。